“當時我以為我快死了……”
當時予晚寧除了一句謝謝,的確什麽也給不了他。
“我不讓你死,閻王爺也收不走你。”
盛閻垂下來的眼像是不見底的深潭,烏沉瞳仁裏隻映出予晚寧一張小小的臉,語氣之囂張,“予晚寧,你這條命以後隻能屬於我。”
狂妄到三界生死都敢掌管,不知道還以為他們在拍仙俠片。
換做別人,予晚寧會毫不留情嘲諷。
但盛閻對她的確如此,次次幫她撿回一條命。
予晚寧看著他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你救過我?是婚禮那天嗎?”
婚禮那天,她說的那麽詳細,盛閻又那麽珍視那塊懷表,不可能想不起來。
“我一直記得。”
盛閻說的肯定,隻是不知道自己那次施救會讓她記那麽久,“畢竟你當時慘兮兮的樣子實在讓人難忘。”
何況那會盛閻都11歲了,不僅記事,還能想起她當時的模樣,“不過你那會真的有七歲嗎?”
“嗯,過完七歲生日不久。”
予晚寧記得她是過生日時被江策騙出去的。
江策說要幫她過生日,趁著予明瓊不在家從傭人手裏把她帶走的。
在江策和予明瓊沒離婚前,江策一直是個很寵愛她的父親,那會予晚寧根本不會對他設防。
幼小的她想不到人會因為利益和金錢而變的麵目可怖,在江策忽然變臉後,她還是會心驚膽戰產生依賴情結,總覺得江策不會害她。
直到依賴變成恐懼,成為童年陰影,她不敢再依賴任何人。
“是麽?我還以為你隻有五歲,長得和豆芽菜似的。”
盛閻記憶裏,拉開那隻不算大的行李箱後,看到的是個瘦小奄奄一息蜷縮在其中的小女孩。
渾身狼狽不堪,燒毀一半的頭發質地堅硬彎曲蓬鬆蜷在發頂。
“尤其是頭發——”
他忍不住繼續說:“像是小臉上頂個鋼絲球。”
予晚寧:“……”
不過,最令盛閻印象深刻的還是她那雙眼,漂亮而空洞。
似乎那雙眼注定要長在一張極為漂亮的臉蛋上。
“後來養了兩年,我就不是豆芽菜了,我的頭發也很漂亮。”
予晚寧莫名在意盛閻看到那樣的她,忍不住補充,“後來我還留過長發及腰。”
長大的予晚寧也不失眾望,的確端莊明媚,漂亮的能吸引所有目光。
“嗯,見過。”盛閻淡淡說。
予晚寧驚訝,“什麽時候?”
她的印象裏,她一直知道盛家有盛閻這號人,但唯一交集還是盛家爺爺去世,錯把他認成盛淮之,將他的手和予晚寧的手拉到一起。
“你訂婚那天。”盛閻簡單說了句。
準確的來說,是她和盛淮之訂婚典禮上。
她一頭烏亮長發全部盤了起來,美麗端莊的外殼,一顰一笑便吸引在座所有男人的視線。
那雙漂亮的眼更像是個快樂的公主,絲毫看不到那個被關在行李箱小女孩的影子。
直到他們確定聯姻後,她被綁架,同樣是被關在箱子裏。
盛閻撬開那個箱子,她那恐懼的眼神簡直和小時候等比例放大。
一點點的火,沒有光亮的黑暗,都讓她害怕。
他在她身上,看到幼小的予晚寧揮散不去的陰影。
在予晚寧不知情的情況,一根隻有他看得到的紐帶,冥冥之中綁定。
“……”
予晚寧沒再說話。
她對過去盛閻的印象實在太單薄了。
病房內陷入安靜,狹小病**盛閻枕著自己的手臂麵向她。
予晚寧隻要稍微動彈一點,臉頰便會蹭過他曲起的肘關節。
她僵硬平躺著,不敢轉頭看他,隻是攥著掌心問:“那我們結婚那天呢?你知道我認錯人,為什麽不說?”
“……”
丟出去的問題,遲遲沒有應答。
回應她的隻有淺淡的呼吸。
予晚寧發覺不對側目,看到的是盛閻緊閉雙眸熟睡的模樣。
深邃的輪廓上少了幾分淩厲,安靜的麵容透著疲憊。
這兩晚,盛閻應該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予晚寧唇線抿直,刻意放低動靜將身上的被子朝他身上挪去一些,小心翼翼拉高,將他側在腰上那隻綁著繃帶的手也蓋住。
安靜的看著他的臉,本就沒修養好的予晚寧也有了困意。
兩個人就這麽蜷縮在小小病床熟睡了一覺。
——
予晚寧再醒來是被餓醒的。
盛閻早就醒了,正站在關閉玻璃門的陽台上打電話。
予晚寧手上點滴已經撤掉了,她能自如坐起來,隻是氣力不足。
她喘了幾口氣,盯著盛閻打電話背影的看。
盛閻身後像是裝了一雙眼,忽然轉身。
隔著一扇玻璃門,四目相接。
予晚寧一下子挪開視線,又用餘光偷瞄了一下他的反應。
盛閻挑眉,明顯是發現她倉促的表情管理。
“予小姐,閻爺給你準備了晚飯。”
此時,阿奇推門而入,拎著大包小盒詢問,“要現在擺出來嗎?”
“嗯。”
予晚寧的確餓了。
阿奇麻溜將小桌板擺到予晚寧麵前,隨後將一盤盤菜擺在小桌子上。
予晚寧認出這是酒店餐廳的飯菜,而且幾乎都是和盛閻吃飯時,她最常吃的幾道菜。
但是……酒店不是發生火災了嗎?
酒店餐廳還能營業?
擺到桌子上最後一樣是給湯保溫的固體酒精爐。
哢嚓——
阿奇按亮打火機去點酒精爐。
橙藍色火焰毫無預兆出現在眼前,予晚寧心底沒有太大波動,抓著被角指尖忍不住緊了幾分。
忽然,陽台玻璃門打開,盛閻挪開險些點著的爐子,沉著臉問,“誰讓你點火的?”
“啊?”
阿奇一頭霧水,“廚,廚師啊,他說這道湯吃之前熱一熱更好吃。”
盛閻:“那你不會換個帶電爐子?或者在外麵熱完再端進來?”
“那,那我去醫院食堂熱熱再端來。”
阿奇還以為盛閻是擔心在醫院點火不安全,趕緊端著鍋出去。
不過,沒到三十秒,他又拎著予晚寧的行李箱折返回來。
“對了,予小姐,酒店那邊把你行李箱送來了,您看看有沒有重要的東西丟失。”
阿奇放下箱子就走。
箱子表皮燒焦了,整體還算完整,應該是被擦拭過。
“箱子裏有份重要的合同。”
予晚寧說著就要下床查看。
“我來。”
盛閻一隻手輕便拎過,“密碼多少。”
予晚寧報了一串數字,盛閻打開,指尖隨意翻了翻。
隻是翻到底部,眼睛一頓。
予晚寧似乎也想起來行李箱有什麽,一下子下床想阻止。
但來不及了,盛閻指尖已經挑起一件熟悉的睡衣,“原來,這趟出差,予大小姐真想獎勵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