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蘅一把拽住崔懷瑾和江存白的手臂。

將兩人硬生生拉回雅間內。

三人踉蹌著跌入房中。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舞伎們此刻已橫七豎八倒了一地,薄紗淩亂,場麵狼藉不堪。

“現在出去更說不清!”

顧蘅壓低聲音,眼中寒光閃爍。

這滿地昏迷的舞伎,加上他們三人倉皇逃竄的模樣。

任誰看了都會認定是世家子弟狎妓鬧事。

就在此時,雅間外傳來一陣清朗的笑聲:“李大人、王大人,真是巧啊!”

一聽這聲音,三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崔懷瑾憋著一股氣,衝到門邊。

透過門縫,隻見三皇子,在樓下與禦史台李大人和司察使副指揮使王大人寒暄。

司察使直屬天子,掌密折直奏之權,可隨時入宮麵聖。

專查王公貴族、六部九卿陰私,辦案不經三司。

不用想也知道二人是被三皇子叫來的!

崔懷瑾心中暗恨!

也是怪自己不小心,著了道。

底下——

王大人捋著胡須道:“下官接到線報,說朝霞居有世家子弟狎妓鬧事,特來查訪。”

三皇子故作驚訝:“哦?本宮方才也在此宴客,竟未聽聞此事。”

他狀似無意地瞥了眼顧蘅等人藏身的雅間:“不過既然來了,不如一同查看?”

“也免得讓那些毛頭小子衝撞了你們。”

“如此甚好,那就有勞三皇子了。”

瞧著幾人準備朝樓上走,崔懷瑾把門鎖上

看向二人,咬牙低聲道:“從窗戶走!”

“不可。”顧蘅按住他,示意其冷靜下來。

“外麵必有埋伏。”

她目光掃過雅間,最後落在了滿地的舞姬身上。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幾人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搜查過來。

三皇子溫潤的聲音越發清晰可聞。

“隻剩這一間雅間了。”

就在三皇子的手即將推開房門的刹那。

雅間內突然傳出一聲脆響。

房門洞開,隻見三名披頭散發的“舞女”掩麵奔出,薄紗淩亂。

隱約可見內裏肚兜的係帶都鬆開了。

她們慌不擇路地撞開人群。

“放肆!司察使辦案,爾等竟敢不從!”李大人怒喝。

卻見那三名女子已哭喊著衝下樓去。

三皇子楚宴錦眉頭一皺,快步走入雅間。

隻見滿地杯盤狼藉,屏風後隱約傳來女子啜泣聲。

“這是...”王大人瞪大眼睛。

屏風後突然傳來陌生男子羞憤的聲音:“簡直荒唐!本公子不過是來吃個酒,這些娼妓竟敢...”

話音未落,一個茶盞砸在屏風上,碎瓷四濺。

三皇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這與他預想的場麵截然不同。

怎麽...怎麽不是那幾人?

此時樓下突然傳來喧嘩。

方才逃出去的“舞姬”中,有一人不慎跌倒在街心。

薄紗滑落,露出裏麵明顯屬於男子的中衣。

圍觀人群頓時嘩然。

“那不是...司察使的王大人嗎?”有人驚呼。

“舞姬都跑了出來,也沒見到是誰。”

三皇子臉色驟變。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顧蘅竟會反過來利用他安排的舞女做文章。

現在滿大街都看到“男人假扮舞女”。

眾人紛紛猜測是司察使自導自演了。

這盆髒水反倒潑到了他自己頭上。

而此時真正的顧蘅三人,早已混在人群中悄然離去。

顧蘅隱在朝霞居對麵的巷弄陰影中。

冷眼看著司察使的官差將雅間圍得水泄不通。

壓低聲音對鬆煙道:“你帶江存白的護衛,趁亂在偏廳放把火。”

崔懷瑾拉住顧蘅的袖子:“你要做什麽?!”

鬆煙一怔:“主子,這...”

“放心吧,朝霞居臨水而建,獨此一棟。”

顧蘅目光幽深:“眼下人多眼雜,火起後眾人必爭相逃命,正好渾水摸魚。”

“他們不是喜歡辦案嗎?我就讓他們辦個夠!”

江存白聞言眉頭緊鎖,低聲道:“咱們已經出來了,再進去豈不是冒險?”

話未說完,崔懷瑾已經興奮地摩拳擦掌:“要不我也去添把柴?”

顧蘅涼涼開口:“你這身手去做什麽?生怕別人認不出你?”

崔懷瑾頓時蔫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江存白見狀,忍不住低笑出聲。

顧蘅指尖一翻,亮出火折子:“記住,要等他們議論司察使時再動手。”

“是!”

“你怎麽還帶這個?”崔懷瑾疑惑。

“肯定是有用啊,這不就用上了。”“實在是未雨綢繆的典範啊。”

顧蘅懶得搭理,把火折子遞給了鬆煙:“快去!”

鬆煙會意,借著夜色摸向江家護衛所在。

不過片刻,朝霞居一樓的偏廳突然竄起火光。

“走水了!”人群中一聲尖叫。

火勢借著河風迅速蔓延,官差們頓時亂作一團。

顧蘅冷眼旁觀。

他早已算準,朝霞居三麵環水,火勢絕不會波及他處;

而此刻樓內多是設局之人,傷幾個也無妨。

趁著混亂,顧蘅帶著崔懷瑾等人混入逃命的人群。

大搖大擺的離開了護城河畔

**

顧昀踏入明禮院時,院中寂靜。

承佑推開書房門。

顧昀見顧蘊之正倚在窗邊看書。

燭光下,那張蒼白的麵容平靜如水。

絲毫看不出前幾日酗酒服散的癲狂之態。

“父親,”顧蘊之合上書卷,唇角揚起一抹淺笑:“崔家的事,可處理妥當了?”

顧昀在紫檀木椅上坐下:“這些年兩家牽扯太深,一時難以割開。”

“崔氏不過是崔家旁支。”

顧蘊之打斷,聲音平靜得可怕。

顧昀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著長子。

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裏,竟尋不到半分對生母的眷戀。

父子相對無言。

良久,顧昀輕咳一聲:“蘅兒今日去赴七皇子的宴了,不然合該讓她來勸勸你。”

“什麽時辰了還不回來?”顧蘊之突然皺眉。

顧昀寬慰道:“時辰尚早...”

“他一個姑娘...”顧蘊之自覺失言,馬上改口,“她一個孩子,你也放任她在外頭。”

顧昀啞然。

“去了哪裏?”顧蘊之看向承佑。

承佑恭敬抱拳:“門房說是去了朝霞居。”

顧蘊之聞言,猛地站起身:“朝霞居?”

顧昀也變了臉色:“怎麽會去那種地方?”

護城河一帶魚龍混雜,花船賭坊林立。

向來是京城治安最亂之處。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就在這沉默的間隙,承安和福安慌慌張張地進來。

急急行了個禮,也不起身。

福安喘著粗氣道:“老爺,大事不好!朝霞居那邊出事了,司察使和禦史台的人都趕過去了,說是...說是...”他吞吞吐吐地看了眼顧蘊之,“說是有世家子弟狎妓鬧事...”

“什麽!!”兩人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