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蘅看著冊子越看眉頭皺的越深,崔家簡直是把這兒當崔家專供的了。

這可都是“他”的錢啊!!就這麽被崔家的霍霍了。

心疼,於是合上冊子不願再看。

顧蘅指尖點了點賬冊上幾筆大額典當記錄,抬眸看向柳掌櫃:“這些呢?”

說著又拿出昨日那本賬,有疑問的已經用朱砂圈了出來:“還有這裏。”

柳掌櫃臉上的媚笑一收:“你既然發現了,我也不瞞你。”

她壓低聲音,“我早察覺不對,但進不去顧家,你嫡母又派人日夜盯著我。”壓低聲音:“你若信我,就把這事告訴你父親,崔家,隻怕圖謀不小。”

顧蘅淡淡瞥她一眼:“你放心,我沒那麽蠢。”

柳掌櫃聞言,忽然又恢複了那副風情萬種的模樣。

纖纖玉指勾住顧蘅的衣袖:“哎呀,你生得這般好看,能蠢到哪裏去?”

顧蘅麵無表情地抽回袖子:“你放開,我才十二。”

內心長歎:意思是不好看今天這個賬還查不到了?

柳掌櫃眨了眨眼,非但沒鬆手,反而湊得更近:“十二怎麽了?十二也是俊俏小郎君~”

顧蘅:“……”

鬆石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總算給剛剛卸下巴的驚恐緩解一點了。

顧蘅警告地瞪了一眼,隨後側首看向鬆墨:“都記下了嗎?”

鬆墨立刻將幾張紙整理好,恭敬遞上:“回少爺,一字不落。”

紙上墨跡未幹,清清楚楚寫著柳掌櫃方才的話。

“崔家以典當為名,行白嫖之實,數額巨大;且派人監視當鋪,意圖控製賬目;大額不明典當。”

顧蘅滿意地點頭:“過來簽字畫押。”

柳掌櫃也不扭捏,執筆蘸墨,在供詞上落下娟秀字跡。

“對了,你將崔氏拿來典當的東西拿出來。”

“好!”

柳掌櫃利落轉身,從暗門進去拖出一個樟木箱子:“都在這兒了!”

顧蘅眉心一跳:“怎麽這麽多?”

柳掌櫃捏著帕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嬌聲道:“那不然呢?若沒有崔家來典當,憑奴家的本事,這當鋪會連一個銅板都賺不著嗎?”

顧蘅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一介女子之身,長得還如此出挑,生意也打理的明明白白,不像是尋常人。

柳掌櫃見她不語,以為她是擔心東西被人看到發現異常。

心中一急,連忙道:“你放心,這些東西我瞧著都不是尋常物件,一件都沒敢往外露,而且每次典當,我都要經手的人簽字畫押的。”

顧蘅微微頷首:“你辦事,很妥帖。”

柳掌櫃聞言,低頭嬌羞一笑。

手指在顧蘅身上輕輕一點:“那東家可要賞奴家些什麽?”

顧蘅麵無表情地抓起肩膀上玉手,拿到身側,鬆開:“賞你繼續當掌櫃。”

柳掌櫃:“……”

鬆石在一旁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好了,把東西抬走。”

鬆石擼起袖子,準備搬走那箱贓物。

他單手抓住箱沿,猛地一提——

“嗯?!”

箱子紋絲不動。

鬆石虎軀一震,雙臂青筋暴起,憋得滿臉通紅才勉強將箱子抬起一寸。

“這小娘子力氣這麽大??!”他震驚地看向倚在櫃台邊的柳掌櫃。

柳掌櫃紅唇一勾,走了過來:“傻大個,裏頭是實心的紫檀木匣,裝著十二斤重的金佛。”

“還有好些瓶瓶罐罐,金玉雅玩。”

“使這麽點力氣——你當是搬棉花呢?”

說罷,她單手拎起箱頂銅環,輕輕鬆鬆提到顧蘅麵前。

“馬車呢?我送你們過去。”

鬆石:“……”

顧蘅:丟人啊丟人啊,真的好丟人啊!!

等箱子收好,顧蘅拿起小冊子和賬本,就準備離開。

柳掌櫃見狀,俏生生的在後頭喊:“東家日後常來呀~”

鬆石看得目瞪口呆,溫柔鄉啊,蝕骨柔啊,少爺你回頭看看啊~

“回府!”顧蘅臉一黑,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出了店門,顧蘅看了眼天色,莊子上是來不及去了。

橫豎也不急,國子監複課還早。

還有的是時間。

顧蘅走出幾步,忽地頓住。

柳掌櫃二話不說就簽了供詞,各樣的證據都留的齊全,想來是個忠心的。

她既說崔氏派人盯著她,如今寫了這證詞,豈不是危險?

那樣一個鮮活的人,若因這事遭了不測……

(還指望她繼續做生意呢!)

她驀地轉身回到鋪子裏,冷聲道:“你快去收拾東西,跟我一起回府。”

柳掌櫃正收拾顧蘅剛剛喝過的茶具,正猶豫著是收藏起來呢?還是帶回家呢?

聞言一愣:“喲,怎麽又回來了?”

待反應過來她這是擔心自己安危,頓時眉開眼笑。

煙杆往櫃台上一擱:“好嘞,爺您稍等片刻。”

不過片刻,她便拎著個小包袱從後院轉出來。

隻帶了兩身衣裳並一盒胭脂,瀟灑得很。

“走呀,我都準備好了。”她湊到顧蘅跟前,故意晃了晃包袱,“我想住朝陽的屋子。”

“你不要再壓著我了!”顧蘅隻覺得一天的耐心都在此刻用盡。

偏生柳掌櫃咯咯地笑著,也不惱。

當然,也不走開。

趕過來的鬆煙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少、少爺,這……你才十二歲啊!!”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顧蘅木著臉大步往前走:“閉嘴!回府!”

幾人回府時,天色已暗。

聽聞顧菀箏被封為明蕙郡主,她便知顧昀已從宮中回來,事情大抵已平息。

但她並未急著去見顧昀,而是先回了聽月軒。

將柳鳶交給朱砂安置後,便朝後殿柴房走去。

柴房內,張牧被捆得像隻粽子,下巴仍耷拉著,口水浸濕了前襟。

顧蘅讓鬆煙將人帶回來就囑咐了,不必給水喝,也不必給吃的。

自然如廁也不必了。

偏生柴房窗戶打開,鬆煙也沒想著關一下。

又冷又餓又痛又不能去如廁,張牧就這樣此煎熬了一天。

初時還在心中咒罵兩句,隨著天色漸暗恐懼蔓延上整個心間。

見有人進來,他驚恐地往後縮了縮。

“張掌櫃,吹一天風,可想明白了?”

跟在後頭的鬆煙很有眼力見的搬來一張太師椅。

顧蘅正覺得辛苦,瞧見椅子一屁股坐下。

張牧嗚嗚噎噎半天,什麽也聽不清。

顧蘅這才反應過來,人下巴還吊著呢。

於是慢條斯理地翻開賬冊:“鬆煙,把他下巴接上。”

鬆煙同情地看了張牧一眼,接上可比卸下來痛多了。

“哢嗒”一聲脆響,張牧痛得哀嚎了一嗓子。

數九寒天,豆大的汗珠刷刷滾落。

還沒緩過勁,就聽顧蘅冷聲道:“說清楚,崔家這兩年從醉仙樓貪了多少,又拿著醉仙樓做了什麽齷齪事?”

“你要是漏一個字——讓我沒耐心聽,可就不是這點痛了。”

張牧劇痛,卻仍梗著脖子不肯開口。

“二少爺,小的冤枉啊!”他哭嚎著,“那些賬目都是按規矩記的,絕無問題!”

“是嗎?我已經把你父母也接來顧府了,他們應該知道吧?”

張牧一聽這話直接失了控。

“你個小癟三,外室生的野種,我家小姐知道了,肯定讓你和你那個賤人娘不得好死。”

“一個鋪子而已,就是這顧家,以後都得跟著我們崔家姓。”

鬆煙幾人一聽大怒,準備在張牧這個不識抬舉的老臉上留下愛的印記。

卻聽見顧蘅輕笑一聲。

緩緩站起身,走到張牧跟前,蹲下。

“是嗎?我怎麽不知道崔家有這麽大的能耐?”她聲音輕柔,卻由來的讓張牧後背發涼。

顧蘅輕輕抬手,抓住張牧的右手。

“你...你想做什麽?”

顧蘅沒搭理他,兩根手指搭在張牧的尾指上

捏住,收緊,慢慢施力。

“哢噠”

隨著一聲脆響,張牧的慘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啊啊!我的手,你不得好死。”

“放心,”顧蘅鬆開手,語氣平靜,“我控製著力道,養幾個月就能好。”

“還有,我最討厭別人罵人的時候罵我娘了。”

鬆石瞳孔二次地震:啊啊啊啊!!幹嘛啊這是,又撅人家!!給個預告會怎麽樣??!!

張牧疼得渾身發抖,人如同在水中撈出。

一絲異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顧蘅恍若未覺,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現在,你是想說第一筆賬,還是想試試第二根手指?”

張牧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我說!我都說!”

不過半刻鍾,張牧便涕淚橫流地交代了全部。

“早這樣多好,把我小廝都給嚇到了,等下以為我是個多心狠手辣的人呢。”

張牧蜷縮在地上,鑽心的疼痛讓他渾身發抖。

他急促地喘息著,抬頭看向顧蘅,眼神裏滿是驚懼。

這位顧二少爺,是真的不把人命當回事。

他笑得溫和,下手卻狠辣果決。

什麽世家公子的體麵?什麽身份地位的顧忌?

在他眼裏,統統不值一提。

張牧牙齒打顫,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人哪裏是什麽風流倜儻的玉麵小郎君?

分明是……玉麵閻羅!

一旁的鬆墨筆走龍蛇,將供詞寫得清清楚楚,末了還按著張牧畫了押。

供詞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崔家在醉仙樓設宴從不付賬;醉仙樓所有收入盡歸崔氏私囊;醉仙樓二樓廂房設有暗閣,專人在內記錄官員談話,所得消息盡歸崔家;”

顧蘅盯著這張紙,氣極反笑,本以為隻是單純的克扣了收入。

現在發現還被人當了暗樁?

“好一個崔家!”她冷笑連連,“拿我顧家的銀子養他們的耳目,用我顧家的鋪子做他們的暗樁”

“去請父親。”顧蘅收起供詞,思付一番,“再請大少爺過來。”

“是。”

她摩挲著白紙的邊緣,眼裏晦暗不明。

這次,麵對崔氏私吞家財、利用顧家鋪子為崔家洗錢的事情。

她這位兄長,會怎麽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