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滿殿心思浮動
誰都知道顧家二郎風寒難愈。
若是…聖上嫌棄要給七皇子換個伴讀呢?
顧蘅聞聲,立刻起身離席,行至殿中伏地行禮:“臣顧蘊璋,叩請聖安。”
“蒙陛下垂詢,臣已痊愈,謝陛下掛念。”
皇帝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如鬆,雖跪伏於地,卻仍透著一股蓬勃朝氣,即便隔著距離,亦能看出其容貌出眾,風姿卓然。
全然不似自己,已然暮氣沉沉,四處透出腐朽的味道。
半晌,皇帝緩緩道:“倒是頗有乃父之風。”
顧蘅再拜:“臣惶恐,謝陛下誇讚。”
皇帝指尖輕敲禦案,忽而問道:“可定下親事了?”
顧昀正欲開口。
七皇子起身,拱手笑道:“父皇,蘊璋比兒臣還小一歲呢,哪能這麽早議親?”
皇帝的目光沉沉落在七皇子身上。
少年挺拔的身姿裹在墨色蟒袍裏,金線繡的雲紋在燭火下明明滅滅。
眉宇間已隱隱透出幾分銳氣
曾幾何時,這個最年幼的兒子還隻會拽著他的龍袍要糖吃。
如今稚羽褪盡,身邊聚著顧家子弟,身後站著崔氏姻親。
另一邊
顧蘊之指間夾著一枚黑玉棋子,在棋盤上輕輕一敲,如玉雕刻的袖長手指,夾著棋子,極為好看。
氣定神閑坐在那兒,滿是運籌帷幄。
顧蘊之忽而抬眸:“父親可回來了?”
承安躬身笑道:“回大少爺,老爺剛出門不久,這會兒怕是才開始呢。”
顧蘊之眉心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棋子。
怎麽總覺得心中不安?
他擱下棋,披了鶴氅往外走。
承安連忙跟上:“少爺,外頭雪大。”
“無妨。”
榮禧堂內,顧菀箏正伏案對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見顧蘊之進來,她連忙起身行禮:“兄長。”
顧蘊之淡淡掃了一眼賬本:“你是該跟著祖母多學學。”
老夫人放下茶盞,笑問:“外頭雪大,蘊之怎麽這會兒過來了?”
他在下首坐下,眉眼疏淡:“今日除夕,父親和二弟都去了宮裏,孫兒怕祖母無聊,特來陪您說說話。”
老夫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多問。
蘭馨苑裏,崔明婉對鏡梳妝,胭脂在唇上輕輕一抹,暈開一片嫣紅。
她知道,今夜宮中夜宴,顧昀必會飲酒。
而這幾天跟著崔氏,得知顧家今天守夜的人,隻有平日一半。
——這是最好的機會。
她喚來貼身丫鬟,低聲囑咐幾句。
丫鬟麵露驚色,卻還是點頭退下。
銅鏡中的少女微微一笑,眸光幽深。
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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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滿殿寂然。
正當所有人以為皇帝會借機敲打七皇子的時候。
皇帝忽而朗然一笑,目光掃過顧昀:“那顧愛卿可得好好挑個兒媳了。”
顧昀心下一鬆,隻要不是賜婚就好。
殿內眾人跟著陪笑,氣氛一時和樂。
“顧家小子,朕倒是有一個東西賜你。你若是有心上人了,便也算朕給你添的彩頭。”
皇帝略一沉吟,抬手示意身旁的大太監近前。
“蘊璋伴讀辛苦,賜金令一枚,可隨時入宮請見。另賞京郊皇莊一座,黃金百兩。”
大太監立即捧來一個鎏金托盤,上麵靜靜躺著一枚赤金令牌。
正麵刻著“禦賜通行”四個篆字,背麵則是精細的龍紋。
“謝陛下恩典。”顧蘅雙手接過。
七皇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父皇這般厚賞,兒臣都要吃味了。”
“你就在宮中,要這做什麽?若是有事來就是了。”話鋒一轉,“不過無事就不要總來擾朕清靜。”
殿內眾臣神色各異。
這金令看似恩寵,實則是把雙刃劍,既能隨時麵聖,也意味著天子隨時可以召見。
“對了,朕記得,給你家女郎和三皇子賜了婚。”
“我瞧著八月就不錯,朕讓皇後抓緊辦了。”
三皇子猛地抬頭,他怎麽會猜不到父皇的想法?
用賜婚互相牽製自己和老七。
牽製江家和崔家。
讓自己不能再以姻親去尋找嶽家的幫助。
而崔家要是想不遺餘力的去幫助老七,也要顧慮著這個崔家血脈的顧家女兒。
本想著能拖就拖,可...
無奈,三皇子隻好斂去眼中暗色。
上前與顧昀並肩而立,端端正正行了大禮:“兒臣(微臣)謝父皇(陛下)恩典。”
皇帝滿意地捋須而笑:“都回席吧,今日除夕,合該盡興。”
眾人齊聲應是,各自歸座。
隻是方才還熱鬧的宴席,此刻卻顯出幾分詭異的安靜。
連最沒心沒肺的崔懷瑾都察覺氣氛不對,湊到江存清耳邊嘀咕:“聖上這是為著什麽?”
皇帝恍若未覺,倚在龍紋上看向台下眾人神色各異,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你們若都是一心了,我可就不能安心了。
這朝堂還是亂點好啊。
望向宮殿中央嫋嫋起舞的舞姬,承平帝滿意地將杯中酒飲盡。
夜雪初停,宴席方散。
一行人行至遊廊下。
七皇子拉著顧蘅囑咐:“開春國子監複課,你可要準時來。”
顧蘅拱手應道:“殿下放心,臣必不缺席。”
正說著,顧昀已踏雪而來,朝七皇子行禮:“給殿下請安。”
七皇子神色冷淡,隻略一頷首:“顧大人安好。”
目光掃過顧蘅單薄的身形,眉頭微蹙,雖說本朝推崇“清臒為貴”。
可眼前人未免瘦得過分,想起崔懷瑾席間那句“蘊璋養傷時連府醫都請不動”。七皇子眸色一沉:“顧大人也該好生約束內宅才是。”
完全忘記顧家的內宅是他表姨母。
顧昀心中不滿,但隻恭聲道:“殿下教訓的是。”
七皇子不再多言,轉身示意侍從捧來三份錦盒。
盒中是一套青玉硯台並紫毫筆,底下壓著張地契並金葉子。
“年節贈禮,一人一份。”
說著他親手將其中一份遞給顧蘅:“母後說,你們一年也辛苦了。”
崔懷瑾笑嘻嘻接過自己那份:“替我謝過姑姑。”
“你姑姑那裏你自己去謝。”
江存清則鄭重行禮:“臣愧領了。”
“我們還客氣什麽。”
回府馬車上,顧昀盯著那份地契,忽然道:“七殿下待你......倒是格外親厚。”
“殿下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