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將散,賓客陸續告辭。
顧昀起身,帶著顧蘅往前院去更衣,準備入宮赴宴。
廊下積雪未消,顧蘊之側首看向顧蘅,嗓音低緩:“宮中不比府裏,一言一行皆有人看著,你多加小心。”
顧蘅點頭,神色平靜:“兄長放心,我明白。”
顧蘊之不再多言,隻目送她隨顧昀離去,眸色深沉。
按著規矩,除夕宮宴隻邀官員,內命婦與家眷則要等到正月初一下午,由皇後設宴款待。
故而今日崔氏不必同行,隻在府中準備操持晚上的家宴。
回到聽月軒,翡翠和朱砂早已備好了要顧蘅進宮所穿的衣物。
各類配飾也整整齊齊的碼在一旁。
室內熏了淡淡的沉水香,襯得滿室清貴。
顧蘅立於鏡前,由二人服侍更衣。
待穿戴完畢,二人退後兩步,悄悄打量自家“少爺”。
那腰身被玉帶一束,挺拔如竹,舉手投足間自帶一段清冷氣度,任誰隻會誇一句君子之風。
“可妥當了?”顧蘅轉身問道。
二人連忙低頭稱是。
窗外傳來鬆煙的催促聲,說是顧昀早早就等在聽月軒的正廳。
這是顧蘅第一次進宮赴宴,自然是不能去遲了。
領著鬆煙向正廳走去。
“父親,兒子準備妥當,可以出發了。”
顧昀聞言,抬頭看去,顧蘅此時身穿墨藍色織金蟒袍。
因是伴讀身份,紋樣不能逾製,隻在衣擺處用金線繡了疏落的蘭草紋。
腰間則是一塊青玉禁步,行走時玉聲清越。
頭戴一頂鏤花銀冠,兩側垂下淡青色冠纓,襯得她麵容俊秀豔麗。
顧昀滿意點頭:“那便走吧。”
宮宴設在太和殿,九間開闊的殿宇坐落於皇城中軸,可容千人列席。
重簷廡殿頂覆著金瓦,朱漆廊柱盤著金龍,漢白玉階上陳設銅鶴香爐。
猩紅織金地毯自丹墀延展至殿內,兩側百張紫檀案幾按品階排列。
偶有宮人在其中穿梭。
顧蘅一行人,在午門處下了轎。
禁衛持簿查驗。
隨後又步行跟著引路太監穿過三道宮門。
行至太和殿,此時已來了不少人,。
按規矩分列兩側:東麵是朝中大臣,按品階依次入席,紫袍玉帶,肅穆而立;
西麵則是皇子伴讀及皇親國戚,少年郎們錦衣華服,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言笑間透著幾分隨意。
顧昀在偏殿廊下駐足,忽然抬手替她整了整銀冠纓帶。
他指尖在冠纓結扣處頓了頓,低聲道:“七皇子性喜騎射,若邀你同往,隻推說傷口未愈。”
“是。”
顧昀多少還有些放心不下,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開口,終究隻道:“酉時我來接你。”
言罷深深看她一眼,紫袍玉帶的身影便沒入了東側文官隊列中。
顧蘅望著顧昀的背影,已有小太監上前引路。
他早就認出了這是顧大人的次子,如今七皇子身邊的伴讀。
身份貴重,不可怠慢。
皇子與伴讀同席共案,這是永和年間立下的規矩,既顯天家恩寵,又讓少年郎們早早培養情誼。
這場宴席也是如此,皇子席位在前,伴讀席位在後。
顧蘅跟在小太監身後,邊走邊不動聲色的打量四周。
七皇子身為嫡子,席位設在最前排的鎏金螭紋案;
隨後便按著長幼列席,下首的二皇子雖已開府卻未封王,如今席位上空空****,想來是還未到。
隨後是三皇子與四皇子,兩人乃薑貴妃所出,並列次席。
五皇子是元後所出,年少夭折。
六皇子常年在外遊曆,今年也不知道是否會出現在宴席上。
“顧公子,這邊是您的席位了。”小太監將人領到近前,便示意讓他自己走進去。
顧蘅微微頷首:“有勞公公了。”
“奴才就先退下了。”
顧蘅望去,七皇子伴讀的位置已經有人坐好,正是崔懷瑾和江存清。
兩人早早便到了,席位相鄰,正在說些什麽。
崔懷瑾一身玄青錦袍,玉冠斜斜扣在發頂,活脫脫一副浪**公子模樣。
他身旁的江存清年長兩歲,一襲月白長衫,溫潤如玉。
正端著茶盞與他低聲說著什麽。
顧蘅走近,正想聽他們在說些什麽。
崔懷瑾眼尖,瞧見顧蘅走來,立刻起身迎上去,嘴巴不停:
“你小子,我們剛才還在說你會不會來呢!”
“你風寒,哦,燒傷怎麽樣了?”
“我父親上次去顧家,我本來也想去的,被我母親拘著了。”
顧蘅故意皺眉,露出一副苦惱神色.
“我也想早點出來啊,再躺下去,人都要化了。”
“也不知道我今年是不是犯了什麽東西,沒個消停的時候。”
崔懷瑾一聽她的聲音,頓時瞪大眼睛:“你這嗓子怎麽成這樣了?還能好嗎?”
江存清也放下茶盞,走了過來。
“怎麽這麽嚴重?”
顧蘅搖頭,低聲道:“被煙嗆狠了,傷了喉嚨,不知道日後能不能養回來。”
崔懷瑾誇張地歎了口氣:“得,這下聲音跟我那幾個兄長一樣,活像隻鴨子。”
江存清抿唇一笑,溫聲補了一句:“確實……和這張臉不太相稱。”
顧蘅無言以對,隻能抬頭望天。
幾人談笑間,並未注意到不遠處三皇子的目光淡淡掃了過來。
待看清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三人,他眼底閃過一絲不屑,隨即移開視線。
三個草包湊一堆,也不知自己那個七弟怎麽選的伴讀。
崔懷瑾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爹不是說你臉也受傷了嗎?”
“我瞧著你真的變俊了!意思是玉容膏真的有用。”
顧蘅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無語:“我那兒還有,你晚點去取吧。”
見崔懷瑾當真了,江存清連忙一本正經開口。
“沒準是火把舊的那層臉皮燒了,臉皮沒那麽厚了就好看了。”
“好啊你們倆...”
“七皇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