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百姓早已沉浸在夢鄉之中,對皇城內再次彌漫開的肅殺之氣一無所知。

冰冷的兵刃反射著火把的光,甲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顧昀帶著精銳家兵瘋狂衝擊皇城。

本以為會遭遇激烈抵抗,卻沒想到皇城守衛似乎早有準備,且戰且退,竟像是故意引他深入。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麾下的一些將領和士兵。

在接近太和殿時,竟突然倒戈!

“你們?!”

顧昀又驚又怒。

隻見那些倒戈的將領對著悄然出現在陣前的顧蘅單膝跪地。

“將軍!叛臣顧昀已引入甕中!”

原來,早在回京途中以及這兩日的暗中布置裏。

顧蘅等人早已利用顧蘊之留下的名單和關係,暗中策反了顧昀軍中不少野心不滿,或心向舊主的將領士兵!

顧昀的瘋狂行動,正好給了他們裏應外合,徹底清洗的機會!

幾乎是瞬間。

顧昀明白自己中計了。

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地瞪著顧蘅。

“逆女!你竟敢算計你父親!”

顧蘅麵無表情,聲音冷得像冰。

“壓下去,關回顧府,嚴加看管!”

隨即顧蘅轉向底下的士兵。

“顧太師帶兵入宮,意圖謀反,今日各位,護駕有功,待太後嚴查顧黨。”

顧昀被昔日部下反扭著胳膊押走,嘴裏猶自咒罵不休。

“顧蘅!你失心瘋了!我就看著沒有顧家護著你!你能走多遠!”

皇城內的騷亂迅速平息。

楚承宵在侍衛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但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興奮和狠厲。

看著將士們對顧蘅的恭敬,楚承宵心中閃過一絲不快。

一個女子,也配你們如此?

他手中高舉著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聖旨,尖聲道:

“亂臣賊子顧昀已然伏法!但其黨羽眾多,禍國殃民!傳朕旨意,所有顧黨涉案人員,一律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名單在此,涉及人等,近百人,絕不姑息!”

他眼中閃爍著恐懼和殘忍交織的光芒。

固執的認為隻有將顧家及其黨羽連根拔起,斬草除根,他的皇位才能真正坐穩。

勝利在望,他根本沒在意下麵的人根本不為所動。

顧蘅聞言,眉頭緊蹙。

上前一步,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陛下,此舉是否太過激進?涉案人數眾多,其中不乏各部官員,倉促處決,可知會涉及多少民生政務?朝堂動**,於國無益。”

楚承宵卻一臉無所謂。

“動**?清洗幹淨了自然就安穩了!臨安能為父皇的江山犧牲,這些人,自然也可以為朕的江山犧牲!”

不得不說,他與承平帝一脈相承,將生命視為冰冷的籌碼。

隨即,他看向顧蘅,臉上擠出一個看似溫和實則虛偽的笑容。

“顧愛卿放心!你此次助朕平定叛亂,功勳卓著,朕銘記於心!定然不會委屈了你!這是給你封後的聖旨!”

說著,他話鋒一轉,眼神開始閃爍,開始不停地試圖哄騙顧蘅交出兵權。

“不過,愛卿一女子,終日與刀劍為伍,終究辛苦。不若將北境軍權暫且交由朕,朕定會選派得力幹將接管,愛卿便在京中好生休養,朕必以高位厚祿奉養。”

見顧蘅麵無表情,無動於衷,楚承宵的語氣逐漸變得急躁和不耐煩。

甚至開始口不擇言:

“女子終究是女子!打打殺殺成何體統?能在家相夫教子,管理後宅,與夫君琴瑟和鳴,便是最大的福分了!這才是你們的本分!朕這也是為你好!”

他顯然是被顧菀箏的瘋狂、長公主的強勢、以及顧蘅本身的手段嚇到了。

內心深處對女性掌權產生了極大的恐懼和排斥,急於剝奪她們的力量。

試圖將原本就不算開放的民風徹底壓死,將女性重新禁錮回後宅。

謝衍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將顧蘅護在身後。

厲聲道:“陛下!我看你是瘋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也沒你這般急不可耐的!”

楚承宵被謝衍嗬斥,臉色一陣青白。

隨即冷笑一聲,試圖分化。

“謝相!你若識時務,朕也可以接納你!隻要你……”

顧蘅沒有理會楚承宵的叫囂,她的目光越過他。

看向皇城外依舊肅殺的夜色。

以及那些剛剛經曆了一場廝殺、眼神各異的士兵。

然後,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迫不及待想要施展帝王心術,卻隻學到了皮毛的殘忍和愚蠢的年輕皇帝。

她看向楚承宵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合作、試探、甚至那一絲因為多年伴讀產生的微弱同情,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看待一件失敗作品般的審視。

這個皇帝,不能要了。

也是這一刻,顧蘅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個江山交給誰都不放心。

還是她自己來吧。

所以麵對楚承宵那番急於奪權,充滿貶低和猜忌的言論。

顧蘅的神色異常平靜,仿佛剛才那些話隻是無關緊要的風聲。

她輕輕抬手,示意謝衍以及身後有些**的部下們稍安勿躁。

然後,她上前一步,對著高台上的楚承宵。

姿態擺得極低,語氣甚至稱得上“恭敬”:

“陛下息怒,您的意思,臣明白了。請您放心,關於北境軍務以及臣之去留,臣,自有決斷。定不會讓陛下為難。”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順從,甚至帶著點認命的味道。

成功麻痹了正處於興奮和恐懼中的楚承宵。

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似乎覺得自己的帝王威嚴奏效了。

當皇後還不夠嗎?

自己已經讓步了。

“暮山。”

顧蘅輕聲喚道。

暮山立刻上前,垂首聽令。

“陛下受了驚嚇,需要好生安歇。你帶人,‘護送’陛下回內殿休息,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顧蘅的聲音平穩無波。

暮山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是!”

他帶著兩名精銳士兵,半“請”半“強迫”地,將還想說什麽的楚承宵“護送”著往深宮內殿走去。

楚承宵似乎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此刻他已勢單力薄,隻能不甘地被帶離。

待楚承宵的身影消失,謝衍立刻急切地轉向顧蘅,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擔憂:

“小小姐!你……你當真被他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和皇後之位迷惑了?”

“你聽我的!當皇後有什麽好?看似尊榮,實則不過是籠中雀,生死榮辱皆係於他人一念之間!哪有自己掌握實權來得自在痛快!”

他情急之下,甚至有些口不擇言。

“雖然……雖然你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但今時不同往日,他根本隻是為了哄騙於你。”

石虎也有些焦急,但他嘴皮子不夠利索。

隻能謝衍說一句,他跟著點頭說個“對”。

顧蘅靜靜地聽著,直到謝衍說完,她才緩緩抬起眼,看向他。

那雙桃花眼裏沒有了之前的冰冷殺意,也沒有了對楚承宵的虛偽恭敬。

隻剩下一種極度冷靜的、近乎剔透的清醒。

她打斷了謝衍的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謝衍。”

“我需要你,”

“再助我一臂之力。”

“………?”

謝衍滿腔勸誡的話瞬間卡住,整個人都愣住了。

臉上憤怒和擔憂的表情凝固,變成了一片純粹的茫然和錯愕。

“啊?”

他下意識地發出了一個單音節,大腦一時沒處理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等等?這反應不對啊?不是應該爭論一下皇後和實權哪個好嗎?

怎麽突然跳到“助我一臂之力”了?

助什麽?

怎麽助?

小小姐怎麽跟小姐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