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珦的斥候接踵撲跪。

“西營草料起火!”

“東庫軍械炸了!”

“混賬!”

他焦躁地抽打馬鞍:“到底來了多少鎮北軍?怎麽哪都有!”

重點是!城門未開!

那些鎮北軍會飛嗎?怎麽進來的到處都是?

這些北戎人哪裏知道,中原有句話叫:狡兔三窟!

當崔懷瑾帶人掀翻最後一桶火油,戎兵終於看清襲營者不足三十騎!

然而,有什麽用呢?

他們隻能絕望地看著被烈焰吞噬的糧垛,卻沒人敢追。

因為主力已經被派去了城門處。

而且那些渾身浴火的步兵在火光中奔突,竟宛如當年黑甲修羅!

“去北門大營!”

拓跋珦終於嘶吼著勒馬,帶著人轉向駐軍地。

大營那邊有糧草,那是重中之重!這城門,有什麽好守的?

左右鎮北軍都進來了。

與此同時,顧蘅察覺城門北戎將士的數量大大減少。

當機立斷率殘兵撞開城門。

城內的殘兵見狀裏應外合,城門豁然大開的時候。

蜷縮的百姓驚惶抬頭。

“我們是鎮北軍!”

顧蘅染血的劍鋒劈斷吊橋鐵索,嘶聲穿透煙塵。

“鄉親們!我顧蘊璋在此立誓!”鐵靴踏過狼藉屍骸,“隻要一息尚存,絕不讓戎馬再踏江州寸土!”

馬蹄踏過街角時,一個胸口中箭的少年兵從屋脊栽落。

顧蘅飛身撲接仍遲了半步!

少年在她臂彎裏抽搐,手指死死摳住她肩甲鱗片:“顧…顧將軍…”

血沫堵著氣管仍掙紮出聲:“我…我也和您一樣…能上陣……”

瞳光熄滅的瞬間,染血的嘴角竟彎著笑紋。

顧蘅緊緊克製自己翻湧的悲痛,顫聲說道:“好!你是好樣的。”

輕輕將屍身安放在老槐樹下,轉身勒馬疾馳。

“跟我走!”

殘垣後突然衝出幾十道人影!

打頭的老鐵匠揮舞豁齒柴刀。

“咱們自己的家!我們不守,誰人來守!”

老鐵匠後頭跟著麵黃肌瘦的漢子們扛著釘耙木棍,默默跟上了顧蘅的隊伍。

顧蘅身後的玄甲殘兵看著這些衣不蔽體的青壯湧來,沉默地掰開最後半塊饢餅遞過去。

數百殘軍與幾十餘新軍匯作鐵流,直撲北戎大營。

*

崔懷瑾反手劈翻偷襲的戎兵,染血的視線裏驟然撞入烏泱泱人影。

顧蘅引著數百號衣衫襤褸的新軍殺到。

那打頭老鐵匠的柴刀還卡在戎兵頭骨裏拔不出來。

“好小子!”崔懷瑾刀背拍飛側翼冷箭,染紅的齒縫迸出大笑。

“你他媽撿人比撿麥穗還利索!”

顧蘅蹙眉看著一身是血的崔懷瑾,手上動作不停,揮刀**開三柄刺向流民的長矛。

“你還能撐得住嗎?”

崔懷瑾一腳踹翻燃燒的糧袋,火星濺上眉骨。

“挺到沈老將軍來,夠我宰十茬戎狗!”

“那就——”顧蘅吸氣聲淹沒在刀鋒破風裏,“殺!”

她身影倏如鬼魅飆出!

雙刀翻飛如銀蟒絞肉,劈頸、挑腹、貫喉!

她化作赤色旋風卷進敵陣!

斷肢橫飛中反手捅穿身後偷襲者的眼眶,旋身時刀柄砸碎另一人喉結!

血漿混著雪沫糊滿鐵甲,每次揮臂都甩出粘稠的血冰碴。

左臂箭洞湧出的熱血在寒風中凝成赤色冰棱,右肋翻卷的皮肉凍成青紫色,卻仍隨著劈砍動作撕裂淌血!

百姓瑟縮在屍骸堆後窺見,那玄鐵戰甲早成絳紅血鎧!

那小將軍雙刀翻飛如銀蛟裂空,旋身時刃光潑出扇形血瀑!左

刃劈斷戎騎馬腿,右刀順勢上挑貫穿落敵咽喉!

濺血的臉龐在火光裏凜如寒玉,每道傷口都迸著狠厲煞氣!

“是天殺星降世啊……”

跟出來的鎮北軍殘餘士兵見狀更是血脈僨張:“來啊!跟著將軍殺啊!”

“殺!!”

一刀兩刀,雪和血融在她的身上,顧蘅隻覺得她的動作越來越沉重。

入目全是鮮紅,也不知是誰的鮮血進了她的眼睛。

顧蘅機械抬手,眼中隻有那麵目猙獰的北戎仇敵。

噗嗤!

一柄彎刀突貫顧蘅大腿!

她趔趄半步,竟順勢擰斷敵腕奪刀,反手將刀插進對方張大的嘴直透後腦!

拓跋珦終於認出那雙嗜血的眼睛!

“殺紅袍將軍!!”

拓跋琿的九環大刀掀起惡風劈落。

而顧蘅正被五名狼兵用鐵鏈纏死腰腹!

崔懷瑾目眥盡裂撞飛攔路敵騎:“蘊璋——!”

喀嚓!

重刃劈開玄甲護肩!

刀鋒自左肩胛骨一路撕至右腰,扯開的筋肉噴出滾燙血泉!

鬆煙手中強弩“當啷”砸進血冰!

拓跋珦獰笑凝固。

崔懷瑾棄刀如瘋虎撲上!

骨裂聲中單臂鎖喉將其摜倒!

染血的短刃“噗”地捅進眼窩直插顱腔!

擰腕拔刀時帶出黏連腦漿的血塊!

崔懷瑾短刃剜出拓跋珦眼珠的刹那,北戎陣線轟然塌陷!

“將軍——死了!”

淒嚎聲還未落地,督戰百夫長已被潰兵撞下馬背。

鐵蹄踐踏著傾倒的狼旗,傳令銅號滾進血泥裏被踩成扁片。

失去頭狼的戎兵像炸窩的毒蜂。

舉著刀卻不知劈向何方,轉身逃又撞翻同袍!

“蘊璋……”崔懷瑾一個飛撲跪地摟住癱軟的軀體,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放心,我死不了,就是有點累。”

崔懷瑾的心微微放下,看她還有力氣說話,忍不住給了一拳。

“你要死了你——”

突然!顧蘅渙散的瞳孔驟縮如針!

卷刃長刀脫手化作血色流星。

奪!

刀鋒貫穿崔懷瑾身後戎兵脖頸,餘勢帶屍釘進焦木!

她染血的指尖拂過摯友濺滿鮮血的下頜,氣若遊絲卻字字砸進風雪:

“交給你了…懷瑾……”

崔懷瑾震驚看著顧蘅暈了過去。

我??我能打得過嗎?

算了,蘊璋說能!那就能!

“來啊!跟小爺我——屠盡戎狗!”

崔懷瑾的咆哮混著血淚炸響!

他抓起地上九環大刀劈飛兩顆敵顱,刀刃卷豁的鋸齒刮得骨渣四濺!

顧蘅腰腹撕裂的創口裏,半支銀簪隨血滑落。

簪頭刻著小小的慈恩寺字樣,那是出征前為陣亡將士點長明燈求的平安符。

霎時,百姓堆裏突然暴起虎吼!

先前被救的漢子掄著門栓砸翻收屍的戎兵:“娘的!跟將軍殺出去!”

他們衝過滿地狼藉,將暈厥的顧蘅層層擋在身後,破爛棉衣像千瘡百孔的旌旗。

“殺啊——!”

斷臂老兵獨手掄起石鎖砸碎戎兵馬腿;

臉上糊著親人鮮血的婦人竟撲上咬斷敵兵喉管;

先前縮在牆角的瘦弱書生,此刻舉著門閂捅穿戎甲縫隙!

火光劈啪炸響。

昏迷的顧蘅腰腹傷處還在汩汩湧血,玄甲裂口露出的猩紅皮肉,卻灼燙每個人心頭!

顧將軍已經撕開這個口子了!

他們有什麽不敢衝出去的!

“鎮北軍!隨旗——!”

崔懷瑾指向潰散敵潮。

殘存的三百鐵騎化作複仇血浪!

刀鋒過處再無招架隻有屠戮!

失去指揮的戎兵成片倒下,城樓幸存的守軍推下滾木礌石!

慘嚎聲中,百姓舉著釘耙菜刀衝出街巷:“剁了這些畜生祭我們江州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