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顧蘅踉蹌離席的瞬間!

沈清棠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跌撞的身影!

當她看到顧蘅差點被自己寬大的袍袖絆倒時,不由得心中一跳。

他怎麽會醉得如此厲害?!

那酒有問題??

她甚至不敢看祖父的反應,生怕一眼就瓦解了這鼓起的勇氣。

逃也似的起身離席,緊緊追著顧蘅消失的方向疾步而去!

清冷的宮燈拉長了她單薄的身影。

她竭力讓自己的步伐顯得正常。

而祖父臨行前的叮囑浮在心上。

萬壽盛典,龍蛇混雜!我沈家如今如履薄冰。

宴上無論何人何事招惹於你,必須忍。

不可看、不可聽、更不可自作主張擅離席位。切記!

可這宮苑重地,雖燈火輝煌,但幽徑深廊無數。

此刻為避寒,不少夫人貴女也常離席更衣。

若有心人設下陷阱,故意引顧家郎君在此刻冒犯了哪位貴人。

甚至,被汙蔑衝撞宮妃都是有可能的。

這些場景光是想想她就渾身發冷!

不!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必須找到他,哪怕,隻是遠遠提醒一聲!

或者,至少確認他被引向何處!

沈冽正與同僚寒暄完畢,視線習慣性地掃向女眷席的方向——空空如也!

他那本該安分待在席位上的孫女,別說人了!

毛都不見了!

逆女!

在家裏千叮萬囑!

這萬壽宴龍潭虎穴!

多少雙眼睛盯著沈家!盯著你!竟然還敢獨自離席?!

顧菀箏看著沈冽焦灼不安,頻頻望向女眷席的動作。

心頭閃過一絲快意。

嗬,急成這樣了?

顧菀箏心中冷笑,如同毒蛇欣賞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她的目光順著沈冽失控的視線滑過去。

果然!

沈清棠的席位,已然空空如也!

那方矮幾孤寂地立著,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顧菀箏的唇角彎起,心中滿意至極。

好!沈清棠那丫頭還算識相,知道乖乖去尋那酩酊大醉的顧二郎了!

她目光又掃向遠處,楚承宵與崔懷瑾似乎正在討論什麽。

但幾人身旁巧妙地被幾位靖王的親信官員熱情地圍著。

崔懷瑾皺眉欲離,卻苦於禮數無法脫身,寧王眼中亦閃過一絲無奈。

很好!這兩個可能攪局的也被絆住了!

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手!

顧菀箏心中的勝券在握化作一抹難以抑製的得意。

她優雅地側過螓首,隔著觥籌交錯的人群,精準地迎上主座方向靖王楚宴錦望來的視線。

那雙含情帶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隻有彼此才懂的暗示。

靖王接收到顧菀箏的信號後,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朗聲朝著坐立不安的沈冽開口:“沈老將軍!”

楚宴錦起身,端著酒杯,步履沉穩地走了過去。

沈冽猛地回神,強行壓下心頭焦灼,躬身行禮。

“靖王?”

楚宴錦仿佛沒有注意到他的失態。

他聲音洪亮,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老將軍麵色不佳,可是這殿內酒氣太烈,擾了清靜?”

沈冽淡然抬頭:“年紀大了,身子有些不爽利。”

楚宴錦恍若未聞:“本王方才似乎聽到,沈小姐的婢女說小姐不見了?”

他刻意將“不見了”幾字說得清晰無比,確保周圍幾位大臣都能聽到。

沈冽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楚宴錦的不懷好意。

“勞王爺記掛,微臣無礙。清棠她一時貪玩,更衣未歸,想來,快回來了。”

沈冽一臉複雜地看著楚宴錦,當初在北境的時候。

或許是迫於生命威脅,靖王倒也是赤誠。

如今回京了,這臉上的算計竟是藏也藏不住,

承平帝滿意地看著靖王,猜想老三地計劃應該是順利的吧?

顧昀,我終於不用再忍你了——

顧昀似有所覺,抬起手,遙遙敬了一杯。

“哦?更衣?”

楚宴錦挑眉:“這宮苑重地,亭台樓閣繁雜,莫說小姑娘,便是宮裏的人也易迷途。”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顧菀箏。

聲音陡然拔高:“王妃!”

顧菀箏早有準備,應聲起身,蓮步輕移。

微微垂首,姿態恭順嫻雅:“王爺?”

楚宴錦當眾吩咐:“沈將軍乃國之棟梁,家宅和睦亦是社稷之福。你帶幾名得力宮女,速去更衣處及附近園中尋一尋沈小姐,務必確保她安泰無虞,即刻送回沈尚書身邊!”

“是,王爺。”

顧菀箏溫婉垂首應下,聲音柔順:“沈尚書放心,我這就帶人去尋。”

沈冽擺手:“這怎麽好麻煩王妃?我讓下人去尋就是了。”

顧菀箏笑意盈盈:“左右我也有些醉了,就當去醒醒酒吧,外麵天寒風急,再耽擱下去她一個姑娘家,可莫要著涼了才好。”

話裏話外全是關心,端的是溫婉嫻熟。

沈冽聞言,臉色更沉。

他豈不知顧菀箏這是在推波助瀾?

這女人蛇蠍心腸,她帶人去找,才是真正的危險!

可他身為上將軍,正被幾位重臣絆住談論糧草調度。

無數雙眼睛盯著,根本抽不開身!

更無法當眾阻止一位關心女眷的靖王妃自告奮勇!

看著沈冽鐵青著臉卻又無法發作的樣子,顧菀箏眼底掠過一絲得意。

她不再理會,轉身,臉上帶著憂色。

對著幾位看似關切的宗親女眷道。

“諸位,清棠妹妹或是迷了路。本妃實在擔心,不若……一同去尋一尋,也好有個照應?”

寥寥數語,便拉起了一支關心失散淑女的義軍。

這些官家女眷,麵上端著笑,心裏對沈清棠的嫉妒簡直要化為實質。

憑什麽?

她克父母,卻有個上將軍祖父。

那可是武將之首。

就連聖上都特許她不必嫁人,直接招贅婿進門!

她不必像她們一樣,日日苦練琴棋書畫,生怕在宴席上露怯;

她說話直來直去,從不怕得罪人,反正沒人敢動沈家的掌上明珠。

她甚至不用伺候公婆,將來生了孩子,直接姓沈,承襲門楣。

不必籌謀,因為整個沈家都是她的!

這世道,怎麽會有女子活得這麽痛快?!

一出大殿,某位小姐捏著繡帕,酸溜溜道。

“到底是武將家的,半點規矩都沒有,今日竟敢擅自離席,還累的我們出來找。”

“可不是?若換作別家姑娘,早被罰跪祠堂了。”

顧菀箏聽著這些議論,眸中閃過一絲陰冷。

是啊,憑什麽沈清棠能活得這麽肆意?

而她顧菀箏,卻要步步為營,連呼吸都得算計?

她們恨的,從來不是沈清棠做錯了什麽。

她們恨的是,她活成了她們永遠活不成的樣子。

顧菀箏輕輕撫過腕間的翡翠鐲子,忽然笑了。

“等會兒找到了,定要好好說說她。”

身旁的人會意,又將顧菀箏簇擁在中間。

好一頓阿諛奉承。

沈家滿門忠烈,何等風光?

可若沈家嫡女在萬壽宴上鬧出什麽醜事,嗬,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顧菀箏心中盤算著時間,那催情藥此刻應當正烈!

正是捉奸在床……或者至少是扭作一團,衣衫不整的最佳時機!

她甚至已經在腦中勾勒出沈家被迫接受聯姻後,沈冽對顧蘊璋那賤種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場景了。

父親——你不是最看重門楣傳承嗎?

那我偏要讓你,一個兒子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