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那邊得了令,自然不敢耽誤,按著周姨娘的吩咐,挑上府醫要用的東西往兩個院子送去。
鬆石看著庫房管事帶人抬進來的藥材箱子,詫異道:“這是做什麽?”
管事福全捋了捋胡須,溫聲道:“老爺吩咐的。如今周姨娘協理家務,特意讓老奴把這些送來。兩位少爺需要什麽藥材,隻管去庫房支取,不必再走對牌流程。”
鬆石與幾個小廝交換了個眼神,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隻要不是崔氏經手就好。
內室
青黛正擰著帕子給昏睡的顧蘅擦汗,經曆早上一遭,顧蘅又發起了低熱。
偏偏老夫人送來的藥裏也沒有退熱的,青黛隻能一遍遍用溫水給顧蘅降溫。
這丫頭自打從老夫人院裏調來,就把顧蘅當成了唯一的主子。
此刻見顧蘅燒得臉頰泛紅,急得眼圈都紅了。
朱砂端著藥碗和一包藥渣輕手輕腳地進來,。
青黛見狀一愣:“這藥是哪兒來的?”
“庫房那福全管事差人送來的,”朱砂壓低聲音,“說是趙府醫親自看過的方子。”
青黛麵露疑惑,接過藥渣,仔細嗅了嗅,細細辨認,是正經的退熱良方,藥材成色極好。
她稍稍鬆了口氣,卻仍不敢大意,又用銀簪試了毒,確認無誤後才扶起顧蘅。
顧蘅此時燒得昏沉,額間冷汗涔涔,唇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勉強咽下藥汁,喉間苦澀翻湧,還未等青黛替她擦淨唇角,便又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時,屋內已點起燈火。
顧蘅撐起身子,發覺熱症已退,隻是渾身筋骨仍酸軟無力。
察覺到屋子裏彌漫的藥味,聲音嘶啞,開口
“不是說……府醫那邊取不到藥?老夫人那邊拿了藥來?”
翡翠正替她掖被角,聞言低聲道:“今早老爺下了令,夫人需要專心照顧大少爺,家中一應事務暫由周姨娘和老夫人打理。”
顧蘅眸光微動。
不必多問,便知顧昀是因崔氏苛待庶子而動了真怒。
她想起從前在莊子上,崔氏三番五次派人暗下殺手;又想起初回顧府時,顧蘊之暈在她院門口,崔氏那副要吃人的模樣。
自己初回本家,開始忙著模仿顧蘊璋,一直不得空。
現在崔氏被“安排”去照顧顧蘊之,沒空再把手伸出來,有些東西應該提前準備起來了。
於是開口讓翡翠幫她攏好中衣,強撐起精神開口:“叫鬆煙來。”
“是。”翡翠不多話,轉身去傳鬆煙。
待鬆煙進來,顧蘅啞著嗓子問:“你多在外院行走,可知崔家的底細?”
鬆煙低聲道:“崔家原是臨安大族,在京中發跡是因為崔家嫡出的大小姐進了宮。”
“如今,為著崔皇後的緣故,崔家在京中聯姻眾多。”
“咱們大夫人也是崔家的,同皇後娘娘可是一家?”
翡翠輕輕搖頭道:“是堂姊妹。大夫人的父親與如今崔家老太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大夫人家是庶出一支。”
“大夫人的母家兄弟官至四品,多虧崔家本家重感情,多有照拂。”
“重感情?”顧蘅冷笑一聲,今日崔氏見到她的堂兄可不像被照拂的模樣,她想起崔氏在崔時序麵前戰戰兢兢的模樣,哪像是受家族照拂的堂妹。
不過是見崔氏攀上了顧家,才想著拉近關係罷了。
“崔家嫡出一支沒有別的姑娘了?”
翡翠搖頭:“隻有皇後娘娘一位嫡女。”
顧蘅輕咳兩聲,眼底閃過一絲銳光:“知道了。”
“咱們院子裏,是誰負責在外采買?能時常出府的?”她忽然開口。
“回二少爺,是鬆泉。”翡翠應道。
顧蘅麵露疑惑,翡翠見狀,適時上前低聲道:“少爺放心,鬆泉是可靠人。他原是一直跟著二少爺的,與何嬤嬤又是實在親戚。”
“何嬤嬤的娘家侄女嫁給了鬆泉的兄長,兩家常走動。”
顧蘅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看何嬤嬤對顧蘊璋的感情和看重,能得她照拂的,必定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倒是巧了。”她輕聲道,唇角微微揚起。
翡翠見她神色緩和,又補充道:“鬆泉常在府外走動,對各處門路都熟。”
“既如此,叫他進來,我有話吩咐他。”
鬆煙會意,很快領來了鬆泉。
這少年十七八歲模樣,皮膚白皙,眉眼清秀,進來後不多看,隻規規矩矩地行禮:“少爺有何吩咐?”
顧蘅打量他片刻,道:“我有事需你去南邊一趟,隻是這一去,恐怕趕不及回來過年。”她頓了頓,“你可願意?”
鬆泉心頭一跳。
眼前這個“二少爺”麵色雖蒼白,眼神卻堅定。
那副樣貌,與從前的二少爺簡直一模一樣,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這是顧蘅回顧府後第一次單獨差遣他們這些舊人辦事,不論是試探還是重用,都是機會。
他當即跪下:“奴才但憑少爺差遣。”
顧蘅示意他近前,附耳低語了幾句。
鬆泉起初眼神迷茫,但對上顧蘅沉靜的目光後,漸漸堅定:“奴才明白了。”
“此事不可張揚。”顧蘅叮囑,“若有人問起,就說趙府醫給我開的藥要南邊兒才有。”
鬆泉鄭重點頭:“少爺放心,奴才常在外走動,這些事有分寸。”
“你放心,此事辦成必不會虧待你。”
顧蘅正要再交代幾句,忽然意識到顧昀等人竟未給她發月例銀子!
連鬆泉這趟差事的盤纏都拿不出來。
翡翠立在旁邊,見顧蘅神色微滯,猶豫片刻,轉身去抽屜裏取出一塊成色尚可的玉佩。
遞過來:“少爺,這是“您”之前隨手買著玩的。”
顧蘅聽懂她未盡之言。
這玉佩雖不算名貴,但典當出去也能換不少銀子。
她接過玉佩,有些尷尬,遞給鬆泉:“暫且當做盤纏。”
“多謝二少爺。”
鬆泉雙手接過,小心收好。
這趟差事說難不難,不過是去南邊查些舊事。
二少爺特意交代要隱秘行事,想來對他們這些新近跟著的人還有顧慮。
這趟出門,不僅要辦好差事,更是要向二少爺證明自己的忠心。
待他退下後,顧蘅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眸色沉沉。
身無長物,寸步難行。
她如今連打點下人的銀錢都拿不出,更遑論其他。
崔氏虎視眈眈,宮裏隻怕更是暗潮洶湧,她需得盡快尋個生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