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紓聞言,唇邊梨渦淺淺浮現,嗔了他一眼:“四殿下看來還是不夠餓啊!不行我給你端走得了。”
話雖如此,林紓動作不停。
遞過去一碗銀魚羹。
楚明煜接過碗,卻並不急著吃。
支著下巴看她布菜,眼中促狹更濃。
“誒,林紓,說起京中才俊,本王方才和三哥正說到顧家那位尚書大人呢!風流倜儻,文采斐然……”
他話鋒一轉,笑眯眯地看向林紓。
“你在閨中可曾聽過?你說說看,是顧尚書的風采更勝一籌呢?還是……”他故意拉長調子,帶著戲謔,“……咱們這位剛毅勇武的靖王爺更入得閨秀們的眼緣?”
他故意將話題往楚宴錦身上引,眼神在兄長和林紓之間瞟,純屬看熱鬧不嫌事大。
林紓被他這般不著調的調侃鬧了個大臉紅,麵上卻努力維持著端莊。
臉頰飛霞,抿唇道。
“有沒有正形了?我何時見過顧尚書了?再說了王爺治軍嚴明,龍章鳳姿,豈是妾身敢妄加評議的?要我說,兩個都比你好”
她作勢要將楚明煜那碗羹端走,語氣帶著惱怒。
楚明煜見她急了,笑得越發開懷。
故意用碗勺輕輕磕了磕自己的玉碗邊沿,發出清脆聲響。
“嘖,惱了惱了!看來是咱們林姑娘偏心眼兒,隻向著三哥,連句公道話都不讓說嘍!”
他湊近些,壓著嗓子學舌“王爺治軍嚴明,龍章鳳姿……哎呀呀,酸!真酸!”
林紓被他接二連三的調侃逼得實在繃不住了,也顧不上那溫婉淑女的姿態。
水眸圓睜,對著湊到跟前這張寫滿了“快逗我玩”的俊臉,實在沒忍住。
極其利落地翻了個白眼!
“愛吃不吃!”
她小聲咕噥了一句,索性不再理他。
隻規規矩矩地將羹碗小心地放在楚宴錦手邊,細聲叮囑:“王爺,趁熱用些。”
楚宴錦一直默不作聲地旁觀,見林紓被楚明煜的連番逗趣逼得破了功。
忍不住也勾起唇角,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兩人不知道是天生處不來還是怎麽的?
第一次見麵就吵得不可開交。
現在四弟時不時過來,兩人更是鬥嘴個沒停。
林紓見二人都吃上了東西,忙對楚宴錦福了福。
“羹湯奉上,妾身告退。”
說完,見楚宴錦點頭,林紓如蒙大赦般飛快退出了暖閣。
隻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馨香。
“噗嗤……”楚宴錦看著林紓像個兔子一樣跑走,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
“老四,你總逗她做什麽?回頭她真惱了,關門不讓你進府,本王可也攔不住。”
楚明煜立刻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轉向楚宴錦。
“什麽?!三哥!我可是你親弟弟啊!來親哥哥府上吃碗湯,你這就做不了主了?”
楚宴錦眉頭都沒動一下,慢悠悠地拿起自己那碗湯。
唇角愉悅地微微勾起:“嗯,可不就是做不了主了?如今府裏一應大小事務,林紓料理得甚是舒心。她說東,本王可不敢輕易往西。”
他語氣平淡,但那份由內而外流露出的滿足,讓楚明煜詫異。
楚明煜誇張地捂住心髒,一副痛心疾首狀。
“完了完了!三哥懼內至此!家門不幸啊!”
他嘴上耍寶,眼珠卻靈活一轉,壓低聲音,湊近楚宴錦神秘兮兮地問:“哎,顧家那位呢?也歸林紓管?”
楚宴錦臉上的愜意瞬間淡去,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
“她隻管做她的靖王妃便是,一應瑣事,概不過問。”
楚明煜了然點頭:“那還真是一尊要供起來的菩薩了。”
楚宴錦眉頭微蹙:“若非她當初藏起林紓,我何至於和顧昀那老匹夫撕破臉?”
“雖不指望顧家助力,但這顧家女婿的名頭,本可替我拉攏不少清流文臣。”
“本想與她演戲,她既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楚明煜撇嘴。
“得了吧!林紓回來時都嚇成什麽樣了?還勸你別遷怒顧家呢!”
“說真的,我看顧家的女兒,連林紓一半都不及!”
他語氣毫不掩飾對林紓的維護和對顧菀箏的貶低。
楚宴錦麵露無奈:“事已至此,我隻能多給林紓幾分實權,護她在府中日子好過些。”
楚明煜深以為然地點頭:“這還差不多!成了!三哥,我走了。”
楚宴錦瞥了眼幾乎沒動的棋盤,更無奈:“一個時辰你就落了三個子!”
楚明煜笑著打哈哈:“改日!改日!”
*
江府
江存明立在書房窗前,指尖撚著那封剛送到的密信。
信箋上熟悉的沉水香讓他眉頭微蹙。
這是蘊璋慣用的熏香,隻是今日這香氣裏,似乎混著一絲幾不可聞的血腥氣。
“你讓你主子放心。”
他轉身對靜立多時的黑衣侍衛道,:“此時我心中已然有數。”
霽空抱拳一禮,玄鐵護腕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有勞江大人了。”
窗外忽地卷進一陣寒風,吹得燭火搖曳。
江存明抬手護住燈焰,狀似隨意地問道。
“你主子可還好?”話一出口,又自覺失言般補了句,“我也聽說了,蘊璋一氣之下從顧家搬了出來......”
他話未說完,就見霽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是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
“江大人多慮了。主子……心緒已寧。暫棲榮園,不過是為摒卻雜務,求一個清靜之所,以便……潛心靜思。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麽……”
江存明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在霽空臉上停留片刻。
他能感受到霽空話語裏那份不容置疑的無礙姿態。
半晌,他緊繃的下頜線條終於微微鬆弛,那團凝在胸口的憂悶散開了些許,化作一聲輕籲。
也罷,蘊璋並非衝動無謀之人。
他走回書案旁,聲音恢複了清朗和決斷:“既如此,便好。煩請替江某帶句話。”
他抬眼看向霽空,神情篤定。
“明日申時初刻,我自當前往榮園探望蘊璋,與他……對弈一局,靜候風雷。”
霽空再次躬身,這次的動作幅度略大,帶著一絲恭敬的鄭重。
“是!大人放心,屬下必當一字不少,帶到。”
江存明目露擔憂,哪怕霽空說無事,他也要親眼看過才放心。
那位隻手遮天的中書令大人和顧家那個神秘莫測的大公子,可不是好相與的。
好端端的,年節將至,怎麽會放任蘊璋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