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夫人咽不下這口氣,當即命心腹婆子去各大茶樓酒肆散播消息。
“顧二公子為通房頂撞長輩,情深義重,不惜得罪世家!”
“顧蘊璋風流成性,尚未娶妻,後院已養了數位美婢!”
這謠言一出,京中但凡有些氣性的人家都不會再考慮顧蘊璋
流言傳得繪聲繪色,甚至有人編排顧蘅在臨安時便與碧桃“情投意合”。
回京後更是縱容她“恃寵而驕”。
為了婢女連永昌伯府的夫人都頂撞。
那些通房可不止一個。
一時間,京中議論紛紛,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卻當真信了。
畢竟,顧二公子年輕俊美,又身居高位。
若真無半點風流韻事,反倒奇怪。
謠言如雪片飛揚,隻說老夫人氣個倒仰,顧大人也悶聲認了!
風言風語裏,永昌伯府的影子若隱若現。
謝衍斜倚在太師椅上,指節輕敲。
鳳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嗬……還以為能逃過些桃色流言。”
嚴錚站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
大人不去盯著中書令,怎麽總盯著顧蘊璋?
他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大人,顧二公子這事,咱們的人問可要插手?”
謝衍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長公主的帖子,是不是送來了?”
嚴錚一愣,連忙點頭:“是,三日前就遞來了。”
“顧家也收到了?”
“是!”
這種宴會,各家都會給麵子賞臉出席。
嚴錚說完,忽然反應過來。
大人不是一向不參加這種場合?
謝衍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褶皺:“備一份禮。”
嚴錚眼睛一亮:“大人終於想通了?是該相看起來了。”
話未說完,就被謝衍一記眼風掃得噤聲。
得,又是為了公務。
嚴錚暗自歎氣。
大人無父無母,婚事無人操持,自己再不上心,怕是要孤寡一輩子。
謝衍卻已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紅梅初綻,映著他昳麗如畫的側臉。
顧蘊璋……
這些流言能傷得了你,你和顧家——為何沒有動作?
*
這消息自然也刮進了巍峨沈府。
沈冽站在演武場邊,看著沈清棠一招一式淩厲如風。
紅纓槍在她手中如遊龍驚鴻,破空之聲錚錚作響。
這丫頭,什麽時候出落得這般亭亭玉立了?
他眯起眼.
日光下,沈清棠原本嬌憨圓潤的臉龐如今線條分明.
沈冽看著自家孫女的一招一式,不住點頭。
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的孫女。
可當她收勢轉身時。
那雙杏眼一瞪。
“祖父!您又偷看我練武!”
沈冽:好吧……一開口還是那個小丫頭。
沈冽哼笑一聲,大步上前。
粗糙的掌心直接按住她發頂揉了揉:“槍法倒是精進了,就是這性子半點沒長進。”
沈清棠不服氣地撇嘴,剛要反駁,忽覺手腕一緊。
沈冽已捏住她腕骨,皺眉道:“虎口都裂了,還逞強?”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祖父鐵鉗般的手掌牢牢扣住。
“我沒事!”她掙了掙,沒掙開,索性仰起臉,“祖父,您說顧家那事……”
沈冽眸色一沉,直接打斷:“練武就專心練武,胡思亂想什麽?”
他一把奪過紅纓槍,槍杆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有什麽不滿跟祖父說,別拿兵器撒氣!”
沈清棠抿唇,倔強地盯著他。
日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斑駁落下,沈冽忽然發現,孫女眼角竟微微發紅。
……哭了?
他還未開口,沈清棠已猛地背過身去,嗓音悶悶的。
“我才沒撒氣!我就是……就是……”
就是不信顧蘊璋會是那種人。
後半句她沒說出來,可沈冽聽懂了。
老將軍望著孫女繃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她小時候摔倒了也是這般。
明明疼得眼淚打轉,卻硬要裝作若無其事。
這倔脾氣,隨我。
他歎了口氣,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她裂開的虎口:“……明日,祖父陪你去梅宴。”
沈清棠霍然轉身,杏眼瞪得溜圓:“真的?!”
沈冽板著臉:“再敢偷懶不塗藥,明日可別想出府門半步!”
還是個小姑娘啊。
他望著孫女瞬間亮起來的眼睛,無奈搖頭。
“我當初就說了,那小子有什麽好的?同他父親一樣。”
是個不安分的。
“祖父!”沈清棠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直率。
“我才不信!顧蘊璋才不是那種人!一定是誤會!等明日,我要親自問他!”
沈冽:......
“你還要親自去問他?!”
“對啊!”
沈冽看著孫女單純執拗的小臉,心頭那股火氣“噌”地燒得更旺。
卻不是對孫女,全衝著那個“罪魁禍首”。
“哼!不是那種人?!老夫人是他親祖母!頂撞尊長是實打實的!身邊還帶著個不清不楚的……簡直是輕佻!行事不謹!不堪入目!”
沈清棠臉色一黑:“你別說了,我不愛聽!”
!!!
沈冽看著沈清棠利落地收槍轉身。
她腳步輕快,背影透著掩不住的雀躍,哪裏還有方才練武時的淩厲模樣?
……這丫頭。
他忽然就理解了當年老謝的無奈。
那時候謝舒桐為了嫁給顧昀,可是提著劍闖過太和殿。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劍劈了先帝賜婚的聖旨。
比起自家孫女如今這點小脾氣,那才叫真瘋。
老謝啊老謝,你閨女瘋,我孫女倔,咱們倆這算不算報應?
都怪顧家!
他望著沈清棠遠去的背影,忽然揚聲:“要不要給你請個梳頭娘子來!”
沈清棠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趕緊去——!”
沈冽眯起眼,顧家那小子要是敢辜負清棠。
他倒不介意學學謝舒桐,也去劈一回負心漢。
*
謝衍踏入暗香閣時,正見沈清棠立於一株老梅下。
她今日著了身絳紅織金裙裝,發間一支白玉梅簪,襯得人如烈焰映雪,明豔不可方物。
奇怪。
他目光好奇,沈家丫頭不是向來避宴如蛇蠍?
忽憶起京中傳聞,沈氏女放言,非顧蘊璋不嫁。
原來如此。
謝衍唇角微勾。
倒是有趣。
沈清棠似有所覺,驀然回首。
紅梅簌簌落在她肩頭,四目相對的刹那,她眼底銳利如出鞘的劍。
“謝尚書也來賞梅?”
謝衍尚未答話,園外忽起**。
顧家的馬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