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蘅緩緩睜開眼睛,碧桃發現高熱竟已退了大半。

鬆煙正輕手輕腳地更換著床頭的藥碗,見她醒來,頓時喜形於色。

“二爺,您可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顧蘅聲音嘶啞得厲害。

“整整一日兩夜。”鬆煙扶她靠坐起來,遞上溫水,“崔家的藥倒是見效。”

他欲言又止,轉頭看了眼門外:“寧王殿下給崔家鬧了個好大的沒臉。”

顧蘅微微蹙眉:“嗯?“

鬆煙連忙解釋:“您昏迷時不知道,沉舟剛撤了府衛,寧王殿下就闖進來了。見您傷得這麽重,二話不說就衝去崔家算賬了。”

顧蘅輕輕頷首:“是該好好謝謝殿下。”

“哎喲!”鬆煙一拍腦門,“當時隻顧著應付大少爺的來信,把這茬給忘了!”

“兄長來信了?”顧蘅猛地坐直身子,牽動傷口又嘶地倒抽一口冷氣,“信上說什麽?”

鬆煙咽了咽口水:“大少爺說...說要親自來臨安...”

“什麽?!”顧蘅差點從**蹦起來。

“二爺您別激動啊!”鬆煙趕緊按住他,“我...我找人仿了您的筆跡,已經回信攔著了...”

“昨夜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往京城送信,特意囑咐大公子千萬別來。”

顧蘅瞪大眼睛:“你找人仿我的字給兄長回信?”

鬆煙縮了縮脖子:“這不是怕大少爺看見您這副模樣,直接殺來臨安嘛...”

顧蘅扶額:“我的字可是兄長一筆一劃教出來的,”顧蘅突然露出詭異的微笑,“鬆煙啊,你說我現在把你打包送回京城請罪還來得及嗎?”

鬆煙哭喪著臉:“二爺!屬下這都是為了您好啊!”

正說著,沉舟風風火火衝進來:“不好了!大少爺來信說三日後到!”

“啪嗒”一聲。

鬆煙手裏的茶盞掉在了地上。

顧蘅幸災樂禍地挑眉:“喲,看來有人要提前準備後事了~”

鬆煙撲通跪下趴在塌邊抱住顧蘅的腿:“二爺救命啊!屬下還沒娶媳婦呢!”

“現在知道怕了?”顧蘅慢悠悠地品著茶,“要不...你去跟兄長說,那封信是我發著高燒寫的?”

鬆煙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好什麽好!”顧蘅一個栗子敲在他頭上,“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沉舟哈哈一笑:“那個...我能說我是騙你們的嗎?”

三人麵麵相覷,突然同時歎了口氣。

“快拿紙筆來,趕緊寫一封送去京城。”

顧蘅苦笑,牽扯到肩上的傷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楚承宵大步跨入內室,見顧蘅醒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蘊璋!”

顧蘅一驚,手中的藥碗差點打翻,慌忙要起身行禮:“殿下...”

“別動!”楚承宵一個箭步上前按住他,卻在觸碰到他消瘦的肩膀時明顯怔了怔,“你...感覺如何?”

“勞殿下掛念,臣已無大礙。”顧蘅強撐著笑了笑,聲音卻沙啞得不成樣子。

“殿下實在不必親自前來,若是讓陛下和皇後娘娘知道,該說我不懂規矩了。”

“我管他們怎麽想!”楚承宵打斷他的話,轉頭對鬆煙道,“去把我帶來的補藥煎上。”

一直站在角落的碧桃突然開口:“殿下放心,咱們府上向來太平,若不是那日...”

她話說到一半,顧蘅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驚得鬆煙趕緊上前拍背。

這丫頭,也是什麽都敢說啊!

“碧桃!”顧蘅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急得額頭都冒出一層細汗,“你連日照顧我,想必是累糊塗了,還不快去歇著!”

碧桃這才意識到失言,慌忙退下。

屋內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楚承宵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動怒,反而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

輕聲道:“是我考慮不周。你身邊就鬆煙和碧桃兩個人,實在不夠。不如我派幾個來?”

“真的不必。”顧蘅溫和卻堅定地搖頭,“臣不習慣太多人伺候,有他們二人足矣。”

楚承宵望著顧蘅蒼白的臉色,突然低聲道:“崔家所為,我確實不知情。”

顧蘅抬眸看他,嘴角微微上揚:“我知道。”

“那就好。”

楚承宵接過鬆煙手中的藥碗,指節不經意擦過碗沿試了試溫度,又轉身從屏風上取下軟枕,仔細墊在顧蘅腰後。

他動作熟稔,連藥碗傾斜的角度都恰好能讓湯藥不燙不涼。

“殿下...”

顧蘅僵著身子往後縮了縮,錦被下的手指悄悄攥緊了中衣束帶。

“別動。”楚承宵忽然伸手拂開她額前碎發,指尖在觸及光潔額頭時微微一頓,“蘊璋這皮膚...當真比姑娘家還細膩。”

話一出口便覺不妥,楚承宵輕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說的什麽渾話。”

藥匙碰在碗沿發出清脆聲響,他借著攪藥的姿勢掩飾驟然發燙的耳根。

該死!

京城那些好男風的紈絝最愛說這等輕佻話。

蘊璋該不會以為我也是吧?

正胡思亂想間,忽見顧蘅臉色煞白,連唇上剛養出的血色都褪了個幹淨。

楚承宵心頭一緊,以為他傷口又疼,忙將藥碗擱在床邊小幾上:“可是碰到傷處了?”

鬆煙想要上前,被綿竹攔住。

開玩笑,王爺籠絡人心呢。

能讓你打擾了?

顧蘅隻覺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要命!

碧桃那丫頭今早束胸帶肯定沒係緊!

這眼神...怎麽跟夢裏那個荒唐的楚承宵一模一樣!

她強作鎮定地扯了扯衣領,試圖遮住可能露出的破綻,喉嚨發緊地開口:“殿下政務繁忙,實在不必...”

話未說完,楚承宵已經自然地坐在了床沿,修長的手指正撥弄著藥碗裏的瓷勺。

顧蘅突然想起那個荒誕的夢。

夢裏楚承宵也是這樣靠近,然後一步一步,推她進入深淵。

一時氣惱。

“蘊璋怎麽臉這麽紅?”楚承宵忽然傾身,帶著薄繭的拇指擦過他的臉頰,“莫不是又發熱了?”

這個動作讓顧蘅渾身一僵,差點從**彈起來。

死死攥住被角,完了完了!束胸帶!束胸帶要鬆了!

你一個王爺整天往臣子臥房跑像話嗎!

“殿、殿下!”

顧蘅猛地往後一仰,後腦勺“咚“地撞上床柱,“臣突然想起還有軍報沒批!”

楚承宵被她這反應逗笑了,正要說話。

忽見顧蘅的衣領因方才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

他眸光一暗,急忙別過臉去,心裏暗罵自己:

楚承宵你瘋了?!

這可是你看著長大的蘊璋!

怎麽跟個登徒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