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接過翡翠遞來的藥丸,紫金丹通體瑩潤,泛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老夫人當年從江南帶來的陪嫁,據說能續心脈、延性命。
一共就三顆,老夫人一直留著,去年那場風寒差點沒熬得過都沒有拿出來,去不曾想今天拿出來了。
“這是?”
“快給少爺喂下吧。”翡翠焦急不已,也沒有過多解釋。
翡翠看著顧蘅又嘔出一口血,臉上更加灰白,顯然是重物砸傷了心脈。
青黛再不遲疑,立即將丹藥化入溫水,小心托起顧蘅的頭喂下。
顧蘅在混沌中感覺到有人撬開她的嘴巴,苦澀的藥汁被強行灌入喉中。
後背的傷痛得鑽心,手掌更像是被烙鐵燙過一般,恍惚間,她竟然分不清到底是那年在莊子上被推進冰湖裏,還是仍然身在火場被烈焰炙烤。
藥水進了肚子,疼痛感稍緩,她稍稍平靜下來,可隨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而鬆石這邊,一刻不敢停歇,急匆匆趕去前院,遠遠就看見顧昀正在安撫幾位朝廷重臣。剛要上前,就被顧昀的貼身小廝福安攔住了去路。
“鬆石?”福安皺眉打量他:“你不在聽雪軒守著二少爺,來這兒做什麽?”
鬆石被攔住,急得滿頭大汗:“二少爺傷得厲害,這會兒還沒醒,府醫都被大夫人帶走了。”
福安朝廳內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老爺剛處理完靈堂的事,這會兒哪抽得開身?”
“可是..!”
福安掏出塊令牌塞過去:“這樣,你先去請李府醫,就說老爺吩咐的。”
鬆石口中發苦,福安哪裏知道顧蘅的身份特殊,不是平常大夫可以看的。
一隻手死死攥著令牌,看了眼廳內談笑風生的顧昀,知道再待下去也沒有任何沒有意義,他轉身去了明禮院,希望能等到趙府醫出來。
顧菀箏原本手足無措地站在女眷中間,安撫賓客。
得知父親去了前院,暗暗鬆了口氣。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實在不便與男賓們周旋。
這時蘭笙匆匆趕來,顧菀箏心頭一緊。
果然,蘭笙朝兩人行了個禮道:“大少爺重傷昏迷,煩請少夫人從崔家撥幾個大夫來。”
崔少夫人認出蘭笙,開口詢問:“出什麽事了?”
得知靈堂失火、兩位少爺重傷,崔少夫人眉頭緊鎖:顧小姐...這是火葬了??
雖覺蹊蹺,還是立即吩咐隨從回府請大夫。
一旁的崔懷瑾急忙問:“蘊璋怎麽樣了?”
見顧菀箏臉色不豫,又急忙改口:“我表兄可還好?”
顧菀箏瞪了這個表弟一眼,都這時候了還隻顧著問外人,親疏不分!
“大少爺昏迷不行,二少爺那邊還不清楚。”
“不清楚?一起出來的你怎麽不清楚呢?”崔懷瑾忍不住大聲叫道。
“哎呀,好了,本就事發突然。你快回去告訴你父親,讓他派兩個擅長燒傷的府醫過來。”
崔少夫人看著兒子這個咋咋呼呼的樣子就頭疼,忍不住念叨。
“知道你跟顧蘊璋一同在七皇子處伴讀,你當著你表姐的麵怎麽不知道先問問你蘊之表哥呢?”
可話音還沒落,就看見兒子朝顧昀走去,崔少夫人隻覺得憋了一肚子的氣。
那邊顧昀本就忙不可開交,既要先把靈堂附近的客人們都安置到安全處,又要派心腹去各家報平安,最後親自向幾位重臣致歉,派車將人送回。
看到崔懷瑾過來,心中隻覺得無奈,這小公子又要來添什麽亂?
“姑父,姑姑說大哥傷的嚴重,讓我回崔家帶兩個府醫過來,我就先走了。”
????????
顧昀身邊幾名官員齊齊看了過來,顧昀一聽這話頓時覺得頭都大了,崔氏的腦子怎麽長得?家中的府醫不夠嗎?
還要去崔家請,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
“既如此,就多麻煩小郎君了。”顧昀覺得自己的牙都咬碎了,看著崔懷瑾大搖大擺的走出去,也顧不得周圍人問詢的目光了,隻想著快把人送走。
好在,能在朝廷混的人自然不是蠢貨,幾人也立刻提出告辭,還不忘安慰顧昀,兩個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顧昀和顧菀箏麵帶笑容地將最後一位賓客送至大門,轉身時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今日做的不錯,你先回去待著。”
“是,父親。”
他招手喚來管家,低聲交代了幾句善後事宜,隨即叫來福安詢問情況。
“老爺,”福安快步上前回稟,“明禮院那邊夫人已經派了三撥人來催,說是府醫不夠用。”“聽雪軒方才也來報,說二少爺也昏迷不行,沒有人去,奴才已經拿對牌讓鬆石去請李大夫了。”
顧昀聞言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眉頭緊鎖,看向福安一臉等待誇獎的表情,隻覺得頭更疼了。
他暗自希望聽雪軒的人夠機靈,知道去請了解內情的趙府醫,而不是隨便找個人過去。
福安看著顧昀一言不發地往外走,連忙跟上。
可顧昀走到院門口突然停住,顧昀心中思緒翻湧:蘊之是他的長子,雖然體弱不能入仕,但是他小小年紀便能揣測聖心,也是因為有他才能讓自己在朝堂上不站錯隊,才能讓如今的顧家簡在聖心。
而顧蘅,自己本就虧欠她多年,今日更是她更是拚死將蘊之從火場裏背了出來。
兩邊權衡,哪一邊都讓人為難。
“老爺,”福安剛開口,就見顧昀抬步往明禮院方向走去。
福安連忙喚著丫鬟小廝們跟上。
明禮院外,鬆石已經凍得臉色發青。
他不斷跺著腳取暖,眼睛卻死死盯著院門,進出的仆從很多,卻始終不見趙府醫的身影。
“老爺!”鬆石看見顧昀,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撲過去,“二少爺那邊情況不好,可是府醫都在這邊,奴才隻好在這兒等著。”
顧昀聞言 眉頭緊鎖,崔氏此舉,哪有半點當家主母的樣子,縱使蘊之是親生的孩子,但是作為主母不就應該平等的對待每一個孩子嗎?
“你先回去守著,我這就讓趙府醫過去。”
“可是二少爺他...”鬆石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話未說完,明禮院裏突然傳來崔氏撕心裂肺的哭聲。
顧昀臉色驟變,抬腳就往裏衝。
鬆石站在原地,看著老爺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拳頭攥得死緊。
他最後看了眼明禮院,二少爺等不起,他得另想辦法。
顧昀一進到明禮院便被裏麵的藥味熏得皺眉,看到崔氏即將栽倒,連忙上前扶住。
“蘊之情況究竟如何?”府醫收回診脈的手,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大少爺本就氣血兩虧,如今又吸入大量濃煙,傷及肺腑。”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幾分:“若今夜高熱不退,恐怕...”
崔氏聞言身形一晃,死死攥住帕子:“恐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