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蘅趴在明德院的牆頭,眼見著裏頭的場景不適合她再繼續看下去。
連忙一個利落的翻身躍下。
顧蘊之正倚在不遠處的柳樹下,看著他的動作眉間帶著幾分憂色。
“成了嗎?”
顧蘅大大咧咧地攬過顧蘊之的肩頭,這是她這兩年養成和崔懷瑾相處養成的習慣。
雖然比顧蘊之矮了一截,但也不影響她的激動:“兄長,多虧有你。”
顧蘊之心下一鬆卸了幾分力,兩人身量遠遠看下去相差無幾。
“父親這些年實在太過孤寂,總該有個知心人,祖母也為此愁了許久。”
顧蘅眨眨眼:“我記得鬆煙說,祖母在永寧寺遇見了沈家三姑娘?”
顧蘊之頷首:“我查過了,是個不錯的姑娘。若你不介意,便讓祖母接她進府。”
顧蘅促狹一笑:“要是讓陸明祈知道,我們讓他的蘊之兄主持中饋,你說他會不會炸了?”
顧蘊之執起玉骨扇,輕輕敲在她額間:“別胡說。”
顧蘅鬆開手,快走兩步與顧蘊之四目相對:“兄長,你說那陸明祈素來眼高於頂,為何獨獨對你格外敬重?”
顧蘊之淡淡道:“你以為誰都像你這般沒大沒小。”
月光下,顧蘊之望著眼前的顧蘅。
見她眉眼彎彎,桃花眼裏波光流轉,不由笑意更深:“這下可安心了?”
顧蘅鄭重其事地拱手:“兄長在上,受蘅兒一拜。”
顧蘊之朗聲笑道:“好說好說,不必多禮。”
*
第二日天光未明。
多年習慣使然,即便宿醉,也讓顧昀準時醒來。
他揉了揉眉心,昨夜夢中那些蝕骨畫麵猶在眼前,可醒來卻隻剩滿室空寂。
“嗬...”他自嘲一笑,或許真該聽蘅兒的。
揉了揉額角,發現並無宿醉的頭痛,想來是福安備了醒酒湯。
窗外天色尚暗,也該起身準備上朝了。
正要起身,忽覺被角微動。
一隻柔軟不已的素手輕輕搭上他的胸前。
顧昀瞳孔驟縮,渾身僵住。
鬧鬼了?!
崔氏去了莊子上後,他一直獨居,**怎會有女子?!
難道,昨夜不是夢?!!
“月娘?”
他急急掀開床帳,指尖發顫地點亮床頭的燭台。
燭光乍亮,那女子被驚醒。
看到顧昀又驚又怒立在床邊,慌忙滾下床榻跪地。
“大人恕罪!奴婢、奴婢也是不得已...”
聲音裏滿是驚惶與委屈。
哭聲攪得顧昀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閉了閉眼,好個禽獸不如的自己!
原來昨夜根本沒能出府,那榮園相會,竟全是荒唐夢一場!
女子伏在地上,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奴婢該死...昨夜大人醉得厲害,奴婢奉命送醒酒湯進來,奴婢不是有意——”
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幾分哽咽。
燭光搖曳間,顧昀凝神細看。
這女子約莫十八九歲,杏眼櫻唇。
乍一看竟然與月娘有三四分相似。
他心頭一震,昨夜酒意朦朧,竟將人錯認了。
看她哭的可憐,眉眼間更像月娘了。
驀地,心中一軟。
“罷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朝外間喚道:“明序,傳福安來!”
福安匆匆進來。
待看清屋內情形,眼睛瞪得溜圓。
自家老爺清心寡欲這些年,竟還有女子能近身?
那你昨天嘴硬什麽??
顧昀瞥了眼漏刻:“先去老夫人那兒知會一聲,就說...”他頓了頓,“罷了,我晚些親自去解釋,讓老夫人先給她安排個住處吧。”
福安壓下滿腹驚疑,忙不迭往榮禧堂趕。
幾個丫鬟低著頭進來伺候梳洗,眼角卻不住往女子身上瞟。
“你叫什麽?”
顧昀任由明安係著玉帶,突然開口。
女子絞著衣角,聲如細絲:“回大人,奴婢...叫韶音,上月才撥來院裏伺候茶水。”
顧昀頓了頓:“昨夜...是我酒後失態。”
他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且等老夫人安置吧。”
韶煙瞪大雙眼,眸中水霧朦朧。
她竟被留下,不必死了?
當即跪下叩首:“多謝大人開恩!”
顧昀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少女,被自己奪了清白。
還要千恩萬謝,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顧昀勉強扯了扯嘴角:“好了,你先下去吧。”
待韶煙退下,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暗惱:打臉來得真快,前腳還在催兒子娶親,後腳就被蘅兒說中了!
下次不催了,催來催去,沒得讓他們以為是自己寂寞呢!
興許是昨夜盡興,顧昀此刻眼尾還泛著薄紅。
本就穠麗的麵容更添幾分豔色。
府門外,顧蘅打量著父親,嘖嘖稱奇。
顧昀見她一臉不正經,板著臉問:“你何時動身?”
這小子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顧蘅挑眉:“急什麽?阿姐還沒回門,我這個做弟弟的不在府上多不好?”
顧昀冷哼:“…你在不在有什麽要緊。”
顧蘅聳聳肩,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父親今日氣色格外好啊。”顧蘅意味深長地笑道。
顧昀輕咳兩聲:“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
“哦,我過幾日去南邊,您少往榮園跑。若被謝衍逮著,年底考核給您畫個叉。”
“他敢!”
顧昀怒目而視。
顧蘅悠悠道:“您看他敢不敢。”
顧昀拂袖:“你且放心去吧,為父不是那等不知輕重之人,不會欺負你母親。”
顧蘅默默翻了個白眼,敷衍道:“是是是!”
顧昀氣急,但是拿顧蘅無可奈何。
後院。
福安領著韶煙來到老夫人跟前,將顧昀的意思委婉傳達。
老夫人手上動作一頓,詫異地看向玉媽媽。
“怎麽?昨夜到底是誰的洞房?”
玉媽媽老臉一紅:“老夫人!”
老夫人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女子。
見她舉止端莊,容貌秀麗,不由暗自稱奇:府上何時藏著這般美人?
再細看時又覺幾分眼熟,偏生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家中可還有親人?”
“奴婢韶音,十八了,一月前被指到明德院,家中還有一位母親。”
韶煙一一應答,言辭得體,舉止大方。
老夫人滿意地點頭,當即吩咐:“去把煙霞居收拾出來,再撥兩個丫頭過去伺候。”
等人一走,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咱們這就準備物色物色好人家的女兒,看來你家老爺是想通了。”
玉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