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紓望著靖王府裏來來往往的仆從有些好奇。
看向一旁的丫鬟,低聲問:“這麽熱鬧,你家王爺娶的是哪家千金啊?”
星兒見她眼神澄澈,也沒有試探的意思,規規矩矩答道。
“是中書令顧大人家的嫡長女呢!”
“原來如此,”林紓微微睜大眼睛,恍然大悟,“難怪這般聲勢浩大。”
“顧家的掌上明珠,想必是千嬌萬寵長大的吧?”
雖然同在京中長大,但林紓從未有機會接觸顧菀箏那個權貴的圈子。
關於這位才貌雙全的貴女,關於權勢滔天的顧府。
她隻能從傳聞中拚湊一二。
“恩人也是幸福了!”
星兒偷笑:“姑娘一口一個恩人,硬生生把人叫生分了。”
林紓歡快地轉身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袱,沒有聽見這句揶揄。
她隻待楚宴錦的婚事塵埃落定,有心思派人送她,就能啟程前往南方了。
*
未時·顧府發嫁
顧府朱門次第而開,一百二十八抬嫁妝蜿蜒如赤龍。
首抬已至靖王府正門,末抬方出顧府二進院。
有知情的官員交頭輕語,這嫁妝前三十六抬全是禦賜之物;
中七十二抬全是田產地契、家具器物並衣料首飾無數;
這後二十抬則是活物吉兆。
所有人都看到那鎏金掐絲鳥籠裏白孔雀、紅嘴相思鳥各一對;
六畜、糧食種子十數抬。
陪嫁的奴仆跟在最後,浩浩****,約莫有三四十人。
瞧著不僅僅有丫鬟婆子,還有一隊訓練有素,瞧著就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護衛。
沿途百姓翹首圍觀,嘖嘖稱羨。
為首的十二名紅衣小廝挎竹籃沿街拋灑,一錢重的銀錁子雨點般落下。
一同拋灑的還有西域蜜漬葡萄、嶺南椰子飴、江南玫瑰酥糖,皆用紅綃紗裹著。
顧菀箏乘金絲楠木鳳輿,由十六名著絳紗衣的轎夫抬行。
輿頂九鳳銜珠,珠垂赤玉流蘇,日光下灼如烈火。
龍旌鳳翣、羽葆華蓋,並著四十八名提爐侍女,沉水香霧氤氳三裏。
迎親隊伍自顧府出,經朱雀大街,過永寧坊繞太廟一周終至靖王府。
暗合“承天祖蔭,福澤綿長”之意。
原本宗室認為靖王不過是親王娶親,不得如此奢靡。
可顧昀力排眾議,認為靖王為長子,合該如此。
且,一應花銷,由顧府承擔。
宗室雖然氣悶,但也無可奈何,誰讓顧家有這個實力呢?
此時,靖王府管事已癱坐階前:“庫房早塞滿了...快把西廂書房騰出來!”
不一會兒,吉時將至,靖王府正門、儀門、角門盡數洞開。
朱漆銅釘的大門上高懸大紅宮燈。
門廊兩側立著八對鎏金瑞獸香爐,青煙嫋嫋。
府中甬道鋪就猩紅氈毯,一路延至正廳。
兩側侍女手執琉璃宮燈,燈火煌煌如晝。
禮樂先起,太常寺樂工奏樂章,編鍾清越,笙簫和鳴。
司禮監掌印太監高聲宣旨,欽命長公主為主婚人,鴻臚寺卿為讚禮官,太常寺少卿執婚書,禮部侍郎監禮。
禮樂聲中,賓客持帖而入,門房高聲唱名。
“長公主鸞駕至”
“吏部尚書蘇雲洲蘇大人賀!”
“禮部尚書梁長明梁大人賀!”
“鎮北大將軍沈冽沈將軍賀!”
楚承宵自領了差事便在外奔波,連靖王大婚這等大事都未能趕回。
隻得將皇後賞賜之物連同自己備下的賀禮,一並差人送往靖王府。
......
如此喧喧擾擾直到酉時。
二人已經更換了接親時候的衣服。
楚宴錦此時著玄色纁裳,腰係赤金蹀躞帶,於府門前行“奠雁”之禮。
執雁官奉上活雁一對,楚宴錦執雁首,三揖而進。
將雁置於鋪紅綢的檀木案上,寓意夫婦和順。
顧菀箏著青綠翟衣,手持泥金團扇遮麵而來。
楚宴錦吟卻扇詩三首,顧菀箏方緩緩移扇。
露出描了花鈿的芙蓉麵,滿座賓客皆歎天作之合。
長公主端坐主位,滿臉笑意。
禮官示意新人共食一鼎祭肉,意為同甘共苦。
隨後讚者剪下新人鬢發各一縷,以紅纓纏結。
裝入鎏金合歡匣,長公主親自鎖匣,誦桃夭為祝。
宴席即將開始,司禮監的唱名聲突然卡了殼。
“中、中書令顧大人攜二位公子到——!”
滿庭朱紫公卿齊刷刷轉頭。
隻見顧昀一襲紫金蟒袍踏入正廳,身後跟著顧蘊之與‘顧蘊璋’。
顧蘅廣袖臨風,已是少年風華初顯;
顧蘊之雖病骨支離,此刻卻恍若謫仙暫謫塵寰。
一時之間,滿座賓客,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剛才的新娘子貌美,還是這三人的容貌更為出眾了。
其實按祖製本無父親送嫁之禮。
可顧昀何許人也?
便是天子麵前亦可分庭抗禮。
今日親臨,倒算是給足了這位女婿的顏麵。
長公主望著三人的身影,執盞的手微微一顫。
她望著這滿堂華彩,忽覺心驚:大承開國不過三十春秋,當真能與這盤踞此地輝煌百年的的顧氏門閥抗衡麽?。
唱名聲未落,靖王已親自起身相迎。
待到顧家父子三人聯袂入席時,滿座賓客皆屏息凝神。
這般瓊林玉樹般的風姿,分明不似人間應有。
顧昀隨意擺了擺手,示意樂師繼續。
琵琶聲裏,他漫不經心地接過皇子敬酒,指尖在杯沿一叩。
“咚”。
似是敲擊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滿朝文武跟著舉杯,連皇帝派來的內侍都下意識彎腰。
長公主捏緊了手中的酒杯。
顧家這哪裏是嫁女?
分明是在示威!
入夜,楚宴錦換絳紗袍,於席間敬酒。
楚明煜代兄周旋,特備西域葡萄酒,琉璃盞映著燭光流轉。
賓客中,謝衍一襲朱紅官袍,眉目如畫,唇角含笑,卻自帶三分凜然之氣。
他新任吏部侍郎,周遭官員紛紛上前恭賀,他卻隻略略頷首。
目光偶爾掃向顧家幾人落座的方向,似有所思。
陸明煜身為長公主與鎮國公的獨子,身份尊貴,自然與顧家眾人同坐上席。
席間觥籌交錯,忽見一位官員含笑上前,朝顧蘊之舉杯敬酒。
這位顧家大少爺雖不在朝堂任職,卻因才學名滿天下。
多智近妖,不可小覷。
更兼顧氏一族顯赫,縱是王侯公卿亦對他禮敬三分。
那人還未開口,陸明煜已挑眉一笑,抬手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動作行雲流水,竟生生截了對麵的話頭。
顧蘅在一旁微微蹙眉,尚未反應過來,便聽陸明煜懶洋洋笑道。
“蘊之兄不擅飲酒,這杯,我代了。”
顧蘅有些氣悶,越俎代庖了吧?
另一邊長公主攜宗室、女眷坐百花廳,廳前搭戲台,唱的是花好月圓。
顧菀箏的陪嫁嬤嬤則立於後院新房外,肅容守禮,靜待合巹之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