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林紓蜷縮在別院的角落裏,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趁著守衛換班的間隙,她悄悄挪到窗邊,用磨尖的銀簪撬開了窗栓。
晨光灌進來,她眯了眯眼。
不再耽擱,因為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翻牆出了屋子。
小心地貓起身子蠕動。
守衛:真的好明顯啊......
貼著牆根,她屏住呼吸,等巡邏的守衛走遠後。
立刻往院牆邊的老槐樹跑去。
樹皮粗糙,磨得她掌心火辣辣地疼。
爬到一半,下麵突然傳來腳步聲,林紓嚇得渾身僵住,死死抱住樹幹。
“奇怪,剛才好像有動靜......”守衛嘟囔著。
守衛:不會爬不出去吧?
林紓連呼吸都停了,直到腳步聲遠去,才繼續往上爬。
翻過牆頭時,她的衣袖被樹枝勾破,手臂劃出一道血痕。
落地時一個踉蹌,她顧不上查看傷勢,頭也不回地往城南方向跑去。
楚宴錦正準備去校場檢閱北境軍,忽然聽到街頭一陣**。
轉頭就看到一個衣衫淩亂的女子跌跌撞撞衝過來。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倏地亮了。
“將、將軍......”
他心頭猛地一跳。
是那個讓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聲音!
林紓腿一軟就要栽倒,楚宴錦一個箭步上前接住她。
觸及她冰涼的手腕,看到她手臂上的血痕,他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心中篤定,昨夜那個呼救聲就是她的。
都怪他,認為她現在不可能出現在京城
若是昨夜再仔細些查探,她哪裏還要受這麽多的苦!
柳鳶的人躲在暗處,看著林紓終於成功撲進靖王殿下的懷裏。
長舒一口氣。
連忙撤退。
心中暗自感歎
天啊,沒有緣分硬湊真的是太難了!!!
靖王殿下在大街上救下一個女子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楚明煜聞訊趕來。
“京城這些女子的拙劣把戲,兄長怎麽上當了!”
看到自家三哥難得有一絲活人的表情,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三哥!你過幾日就要成親了!”
聞言,縮在楚宴錦身後的林紓有些不滿。
什麽人啊,恩人這是心善好嗎?
再說了!
誰是那起子滿身有心眼子的人了?
不滿地探出半個腦袋。
“要不......您還是派幾個人送我去南邊吧?”
靠我自己沒準又被抓了......
林紓欲哭無淚。
楚宴錦氣笑了。
他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沒想到會是這般情形。
“南邊是有誰啊,就這麽好,鑲金還是嵌玉了,就心心念念想過去?”
失而複得還沒高興幾分鍾,就被林紓一盆水潑下。
楚宴錦隻是酸幾句,這脾氣已經很好了。
林紓還沒回答。
楚明煜就插嘴,也沒聽懂兄長語氣裏的酸意。
抱臂點頭:“這丫頭倒聰明。”
林紓瞥了他一眼,嘀咕道:“總比某些五大三粗沒腦子的人強。”
林紓作為翰林院家的女兒,審美和時下的審美保持高度一致。
在她眼裏,楚宴錦不僅風姿綽約。
救了她兩次的更是天神下凡。
哪是旁邊這個不會說話的糙漢能比的。
“嘿!”楚明煜擼起袖子,“三哥別送了,我這就幫你處理了這丫頭!”
楚宴錦看著突然針鋒相對的兩人,難得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們倆不會是屬相不合吧?”
不然一個在自己麵前爽朗大方的弟弟,和一個在北境柔聲細語堅韌不拔溫柔似水細心體貼的姑娘怎麽會一見麵就跟個烏眼雞似的。
(OS:你的濾鏡更重了!!)
兩人對視一眼。
“就是看到醜的人心煩!”
異口同聲。
靖王殿下扶住了突突直跳的額角。
這都什麽跟什麽!
自己剛回來的時候還幻想過那麽和諧的畫麵,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楚明煜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三哥,顧家那位小姐可不是好相與的主兒,你心裏要有數。”
楚宴錦聞言,心頭更添幾分沉重。
自並州一別後,他時常在夜深人靜時想起那個倔強的身影,後悔當初未能妥善安置。
如今見她因自己的疏忽又添新傷。
單薄的身子裹在他的披風裏瑟瑟發抖。
心中憐惜之情幾乎要滿溢而出。
“行了,我自有分寸。”
他沉聲應道,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林紓身上。
林紓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即往後縮了縮。
警惕地問:“恩人,你、你要做什麽?”
楚宴錦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楚明煜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你們這到底什麽情況?到底認不認識啊?三哥,她怎麽這麽防著你?”
“我當然認得!”
林紓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說:“這是北境的小將軍啊!”
楚宴錦這才反應過來。
在軍營時眾人皆以“將軍”相稱,這丫頭竟至今不知他的真實身份!
這個認知讓他頓覺頭痛。
“四弟,”他幹咳兩聲,“你先回府,我與林姑娘還有些話要說。”
楚明煜震驚得聲音都變了調。
“三哥!你居然為了她趕我走?!”
林紓撇撇嘴,小聲嘀咕:“這位大人,還是少看些話本子吧。”
“要你管!你不看你怎麽知道我看!”
眼看兩人又要爭執起來,楚宴錦連忙拽著氣得滿臉通紅的弟弟快步走出屋子。
院中,楚宴錦壓低聲音警告:“莫要胡言亂語!”
“好好好,”楚明煜一臉失落,“你這是對人家姑娘一見鍾情了。”
“我當初救她不過是見她孤苦無依!”
“好好好,”楚明煜失落更甚,“你這是情根深種了。”
“顧菀箏那邊我自會去請罪,但是我絕不能讓她再流落在外。”
楚明煜瞪大眼睛,聲音陡然拔高。
“人家隻當你是救命恩人,你該不會喪心病狂要納人家做妾吧!”
“閉嘴!”
楚宴錦忍無可忍地打斷,隻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心底驀地湧起一股鬱氣。
他貴為皇子,為何要處處受製於顧家之女?
這念頭剛起,目光便不自覺地落在屋內那道單薄的身影上。
林紓正小心翼翼地捧著茶盞,纖細的手指上還帶著未愈的傷痕。
刹那間,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母妃去後,他在北境如履薄冰。
與眼前這個無依無靠的姑娘何其相似。
“三哥?”
楚明煜見他出神,輕輕喚道。
楚宴錦回過神來,眼神漸漸堅定。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她,我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