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沉吟片刻:“如今薑家已倒,靖王待你隻會愈發珍重。你要記住,不可恃寵而驕。”
聲音雖輕,卻字字千鈞。
顧菀箏乖巧應是:“孫女省得,定當謹守本分,不負祖母教誨。”
老夫人望著孫女恭順的模樣。
喉頭微動似要再說什麽,最終隻化作一聲輕歎。
“好孩子,祖母信你,往後的風風雨雨都要你自己去承擔了。”
抬手為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那動作溫柔得不像往日雷厲風行的顧家主母。
與此同時,靖王府內一片忙亂。
楚宴錦獨自站在廊下,看著宮人們進進出出地張羅婚事。
大紅綢緞掛滿了回廊,刺得他眼睛發疼。
恍惚間想起母妃在世時,曾拉著他笑說。
“待我兒開府建牙,母妃定要親自為你布置新房。”
楚宴錦負手立於庭院中,望著滿府張燈結彩的喜慶布置,眼底卻是一片寒涼。
“殿下,顧家送來的嫁妝已經到了府門口...”
看著主子絲毫沒有要娶親的喜悅,反而沉這一張臉。
王府管事小心翼翼地稟報。
“按規矩收著便是。”
他聲音淡漠,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顧菀箏那張明豔的臉。
幾年前賞花宴上,他親眼看見這姑娘因為丫鬟打翻茶盞,就當眾甩了那丫頭兩個耳光。
那樣驕縱的性子,如今要來做他的靖王妃?
楚宴錦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與那顧家小姐,注定要成為一對相敬如冰的怨偶。
更可笑的是,如今薑家傾覆,他失了母族依仗。
那顧菀箏背靠如日中天的顧家,還不知要如何趾高氣揚。
想到日後要在自己府邸看人臉色過日子,楚宴錦眸中閃過一絲陰鬱。
“殿下,禮部催問新房要掛什麽顏色的帳子...”內侍戰戰兢兢地來問。
“隨他們去。”他拂袖轉身,玄色蟒紋袍角在風中獵獵作響,“再有這些事,都去讓管家拿主意。”
內侍看著楚宴錦離開的背影啞然。
這......
王爺看起來不太滿意與顧家的婚事啊?
高門貴女,姿容出眾,王爺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我今日晚回府,不必派人跟著了——”
內侍和管家望著這一堆子事兒,欲哭無淚。
若是不合未來王妃的意,將人得罪了,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
楚明煜見他三哥神色陰鬱,二話不說便命人備了酒。
“三哥這是何苦?”雅間內,楚明煜為兄長斟滿一杯梨花白,“女子嫁人後總會變的。顧家小姐那般聰慧,定能做好一位賢妻良母的。”
“聰慧?”
楚宴錦冷笑一聲:“可惜我一想到她就是她父親如何逼我去北境,甚至害得我...”
“甚至連母妃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他將杯中酒仰頭一口飲盡,喉結劇烈滾動。
楚明煜看著兄長痛苦,卻無能為力,隻能輕歎。
“可如今木已成舟...”
“是啊,木已成舟。”
楚宴錦忽然低笑起來,又給自己滿上一杯:“我們啊,從來身不由己。”
酒過三巡,燭淚堆了滿桌。
楚明煜也喝紅了眼,拍著兄長的肩說些日久生情的渾話。
楚宴錦隻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直到眼前都泛起重影。
回府路上,夜風裹著醉意撲麵而來。
在一條幽暗的巷口,楚宴錦忽然駐足。
他似乎聽見了熟悉的嗓音在呼救。
“三哥?”
楚明煜疑惑地回頭。
“你可曾聽到什麽聲音?”
楚明煜也停下腳步,細細聽了一下。
“不曾啊,兄長可是發覺有什麽不對?”
楚宴錦搖搖頭,自嘲地勾起嘴角:“當真是醉得不輕。”
巷子裏,林紓的嘴被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
淚水混著塵土在臉上劃出幾道狼狽的痕跡。
她拚命掙紮,卻隻換來更粗暴的鉗製。
三日前,她好不容易混進京城,隻想遠遠看一眼年邁的父母就南下。
誰知剛在茶樓歇腳,就被幾個黑衣人圍住。
起初她還強裝鎮定,試圖用周旋。
領頭的男子卻冷笑一聲,直接命人將她捆了扔進馬車。
這些天她被關在一處偏僻院落,每日隻有個啞婆子來送飯。
今日天剛擦黑,突然闖進幾個蒙麵人,不由分說就把她往外拖。
她有些不明白,這一行人到底要做什麽?
像是貓逗老鼠似的。
此刻她的嘴嘴被死死捂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故意讓身體軟下來,像是嚇暈了,果然,鉗製她的力道鬆了幾分。
“暈了?”身後那人低聲道,聲音粗啞,卻並無殺意。
林紓抓住這一瞬的鬆懈,猛地抬肘向後一撞!
“唔!”那人悶哼一聲,手上力道驟減。
她趁機掙脫,踉蹌著往前跑了兩步。
卻不急著逃,反而轉身直視他們,聲音雖顫卻清晰。
“幾位好漢若是求財,我身上還有些銀票,足夠各位吃酒!”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後退。
黑衣人沒追,為首的男子抱臂而立,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冷沉的眼睛。
他盯著她,似笑非笑:“林姑娘,別白費力氣了。”
林紓心頭一跳——他認得她?
“你們到底想要什麽?”她穩住呼吸,背抵著牆,隨時準備反擊。
“我們主子想請你做客。”黑衣人語氣平淡,甚至帶了點無奈,“你乖乖配合,我們不會傷你。”
林紓冷笑:“請人做客需要綁著?”
黑衣人沒答,隻是側身讓開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紓不動,目光在他們身上逡巡。
這些人身手不凡,卻處處留手,今日將她帶到這裏倒像是要等什麽人。
“你們主子是誰?”她試探道,“若是故人,何必藏頭露尾?”
黑衣人依舊沉默,隻是眼神微閃。
她猛地抬頭,望向巷口。
方才那行人已經走遠,可若她沒看錯。
其中二人衣袍華貴,絕非尋常百姓。
難道……他們是想讓她被那人看見?
她攥緊銀簪,忽地笑了:“你們主子是不是算錯了?那人根本沒打算救我。”
黑衣人眼神一沉,終於失了耐心。
兩步上前扣住她手腕:“林姑娘,別逼我們動粗。”
林紓知道逃不掉了,索性不再掙紮。
任由他們架著自己往外走,可心裏卻飛快盤算。
這些人背後的人,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