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顧昀派來的人就在院外候著了。

顧蘅看著鏡中人:劍眉星目,錦衣玉冠。

當真是權勢富貴養人啊,把她稱得活脫脫像一個世家精心培養的貴公子。

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從今往後,你就是顧蘊璋。

前廳已聚集了不少朝中官員,眾人圍著顧昀寒暄:“顧大人重情重義。”

“喪女之痛還請顧大人顧忌自己的身體。”

“我等就盼著給顧大人分憂呢。”

有人見顧蘅走來,又引起紛紛讚歎:“顧公子天縱英才,日後必成大器。”

“當真有乃父之風啊!”

“這風姿比起當年謝家的郎君也是不遑多讓啊。”

顧蘅垂眸掩去眼底的譏諷,向幾位大人拱了拱手。

“哎,之前一場風寒,本就快痊愈了,府中姊妹突然去世,這孩子一下失了聲。”

顧昀假裝傷心,朝著幾人解釋道。

隨即,周圍又響起恭維聲。

“顧公子當真是至誠至善之人啊。”

“顧公你有福了。”

顧昀見目的達成,一旁安靜立著的顧蘅舉止得體,心中暗自滿意:“蘊璋,你隨我們一同去靈堂。”

剛到靈堂,顧昀遠遠就看見崔氏正與崔家人說話。

“時序兄今日怎麽沒來?”顧昀走過去狀似隨意地問道。

崔少夫人輕撫衣袖,不緊不慢地答道:“夫君擔心堂妹傷心,自己又不善言辭,特意讓我前來寬慰。”

顧昀麵上不顯,袖中的手卻已攥緊。

這王氏,當真是把自己當回事,一個二品的誥命夫人,看到自己毫無尊重,真是不知所謂。

“少夫人有心了。”顧昀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跟在父親身後的顧蘅,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眼前這個婦人,幾句話就把顧昀激得破防,又不能當眾表達不滿的,想來就是冊子上那個崔家嫡係的長媳王素如了。

而顧昀方才提到的崔時序,就是崔氏下一任家主。

如今在朝堂任尚書令,也是二品大員了。

雖然品階比顧昀低,但是架不住崔氏家大業大,崔時序嫡親兄弟就有三個,個個在朝堂任要職。

崔家近幾年如日中天,也難怪顧昀吃了虧也隻能忍下了。

“還是該叫堂兄來吃頓飯的,許久不見了,老爺總說和他有話題聊呢。”

崔氏從善如流,立刻在顧昀麵前演上了兄妹友愛。

王素如拍了拍崔氏的手:“操持這一大家子,你也是累壞了。”

顧昀的臉色越來越黑,也放棄了再開口的想法。

一直跟在母親身後的崔懷瑾眼尖地發現了她。

沒在意母親和這位堂姑父的機鋒,快步向顧蘅走來。

“蘊璋!”崔懷瑾熟稔地搭上她肩膀,“風寒可好些了?怎麽病了一場反倒更俊了?”

顧蘅苦笑,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一旁的鬆煙忙道:“崔公子,我家主子風寒未愈,又加上庶妹去了傷心,一時之間說不得話。”

崔懷瑾不以為意,拍拍她肩膀:“快些好起來,七皇子那日過來看你,你都沒醒,國子監那老頭子說這陣子沒見你,安靜得他都不習慣了”

.......

顧蘅想起何嬤嬤的之前跟她說的,抬手照著顧蘊璋的習慣給了他一拳。

“哎喲!”崔懷瑾挨了這熟悉的一拳,反而笑開了花。

崔少夫人站在一旁,眉頭越皺越緊。

她看著自己兒子那副不值錢的熱絡模樣,恨不得立刻把人拽回來。

堂堂崔家嫡子,跟個外室生的野種稱兄道弟,成何體統?

可轉念想起臨行前夫君的叮囑,她硬生生壓下了這股衝動。

自己那個親侄子怕是不頂用,眼前這個野種遲早要繼承家業。

隻好又硬生生的忍下把兒子叫回來的衝動。

“老爺,前廳那邊已經備好了。”

“那就請諸位先去前廳用些粗茶淡飯。”顧昀拱手道。

崔氏也揚起端莊的笑意:“堂嫂也隨我去前廳用些早膳吧。”

王素如終於可以不用忍了,連忙把自己兒子抓了過來。

顧蘊璋一句話也說不了,也不知道兩人有什麽好聊的。

她轉頭看向婢女蘭笙:“去偏殿讓大小姐帶各家姑娘去用飯。”

“是。”

顧昀看著崔氏等人離開,轉頭對顧蘅說,“蘊璋你留下,晚些時候我讓婆子來給你送些吃食。”

臨走前,他特意回頭囑咐鬆煙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家主子。

眾人離去,靈堂很快安靜下來顧蘅站在棺木前,目光緩緩掃過整個靈堂。

白幡層層疊疊,紙人紙馬成雙成對,香燭供品一應俱全。

這般排場,任誰看了都要感歎顧家對這個“庶出小姐”的重視。

她伸手撫過棺木上精致的雕花,一股鬆香撲來。

顧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是真正的顧三小姐死了,怕是連張草席都沒有,隨便挖個坑就埋了,哪會有這樣風光的喪儀?

顧蘅雖然對這個兄長毫無感情,環視了一圈後她還是跪在棺木前,往火盆裏添了把紙錢。

這時,顧蘊之出現在靈堂門口,看著顧蘅一臉傷心的燒紙(煙熏的),眉頭一挑,有些一言難盡。

“你的戲有些過了。”

顧蘅瞬間破防,露出一絲不屑:“哪裏比得上您,顧家的嫡長子,演的一手好戲。”

......

這話讓顧蘊之一時語塞,果然莊子上養大的脾氣臭。

這時老太太身邊一個婆子突然過來,說要讓鬆煙去取件東西。

鬆煙記著顧昀的叮囑,推說讓何嬤嬤去。

那婆子卻堅持:“鬆煙小哥腳程快,老夫人還有話要叮囑,耽誤不得。”

顧蘅眯起眼睛細細打量這個婆子,隻覺得格外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她不動聲色地點頭:“去吧,快些回來。”

鬆煙離開後,顧蘊之蹲到火盆前,與顧蘅一起燒紙。

跳動的火光映在他臉上,竟顯出幾分血色。

“聽說你最近習武進步很快。”顧蘊之忽然開口。

“那可能是顧家的風水好吧。”顧蘅淡淡回應。

這下輪到顧蘊之噎住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氣氛並不融洽。

突然,顧蘊之皺眉:“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顧蘅聞言,抬起頭細細嗅了一下,隨後茫然搖頭:“沒有吧,可能是燭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