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義趕忙蹲下身去,將兩根手指按在她的脖頸動脈處,細細感受了一會,發現劉晴初還有脈搏,且非常平穩。他伸出手將她小心抱起,鮮紅的**順著劉晴初下垂的手臂一滴滴的下落。鄭義感受到從劉晴初身上傳來的溫熱,還有陣陣的香氣。這香氣和洞口植物汁液的味道相同,甘甜而清香。

鄭義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向人群,聚集的人們都驚恐的散開,為他讓出一條路。顯然誰都不想跟這情況不明的麻煩牽扯上幹係。高傳甲走上前去,問道“她怎麽樣?”

“應該沒什麽事……我也不清楚。”鄭義低頭看看劉晴初,又找了一塊墊著衣物的地麵把她輕輕放上去。劉晴初依舊靜靜的平躺著,對外界發生的事沒有一點反應。

“李先生,李先生,快來看看!”高傳甲大聲喊道。

李儒一從躺著的箱子上站起身,非常疲憊的走了過來。他眼裏的血絲更加密集了。

他伸手摸了摸劉晴初的脈搏,又撐開她的眼皮對著瞳孔瞧了瞧,說道“外表上看不出有什麽問題,可能是這些汁液有麻痹的作用吧,很多植物汁液都有麻醉的效果。”他說完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沾染的紅色**。

鄭義也不知如何是好,看著全身上下鮮紅一片的劉晴初,他急切地想知道該怎麽幫助這個善良的姑娘。高傳甲拉著妻子孩子站在一旁。四周的人也漸漸圍了上來,不一會就把鄭義他們圈了起來。

“之前洞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鄭義頭也不抬的問道。

沒有一人回答他的問題。

“回答我!”鄭義吼道。

“鄭義你先冷靜冷靜,劉姑娘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你不要這麽激動。”李儒一勸道。

鄭義十分憤怒,他憤怒的是人們的冷漠,是人們的麻木不仁。

高傳甲的妻子來到劉晴初身旁,蹲下身,輕柔的將劉晴初額頭的一縷發絲撥到耳後。她低聲說到“我當時在照看孩子,具體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隻是聽周圍的人說有人聽到洞裏有聲響,想要去看看。大家都很不安,男人們又都出去收集物資了。劉姑娘就帶著幾個人去洞裏察看,可是沒多久,裏麵就傳出驚呼聲,緊接著那幾個人就都跑了出來,唯獨劉姑娘沒能逃回來。”她沉默了一會,用手輕撫劉晴初的頭發,繼續說道“在她們回來後,洞口就迅速的被那些植物封死了。我們都很害怕,既不敢靠近洞口,又不能去洞裏,就有人想出向外麵求救的主意。她們幾個人輪流敲石壁,直到你們救了我們。”

鄭義麵向人群,低沉地說到“當時進去的都有誰?”他目光銳利森冷,像是天空中四處搜尋獵物的老鷹。人群裏有幾個女子害怕的向後藏了藏身體,然而人群中就隻有她們幾個人在動,簡直就是黑暗中的燈火,再明顯不過。

“出來!”鄭義怒喊。

那幾個女人大都躲在了身邊跟隨的男人身後,害怕的握緊他們的手。隻有一個單獨出行的女子則是無處可躲。她不斷向後退著,但他身後的人們站直了身體,不讓她繼續後退。

“出來!”鄭義再次喊道。

“就是讓你幫我們說說之前發生的事,你躲什麽啊!”那幾個女子中的一個對著這個驚恐的女人喊道。

緊接著,人群裏就傳出了諸如“趕緊的,講明白了!”“就是就是。”“你怎麽回事啊!”此類的話語。

這個女人無助的被幾個男子架著胳膊拉了出來。她雙腿蹬地,掙紮著。“不,不,不!我什麽都沒做,我真的什麽都沒做!”

然而她終究隻是一個女子,怎也是拗不過男人。她被按住肩膀,死死壓跪在地上。

撲通一聲,她雙膝撞地的瞬間,鄭義突然感覺到莫大的悲哀。僅僅是兩天,人們就已經變得如此瘋狂,他自己也變得如此冷漠。他突然驚醒了,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麵對著正跪在地上的女子,他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儒一走上前去,站在女子麵前。他低頭俯看她,夕陽最後一點餘光通過洞口照射在李儒一的身後,血紅的顏色打在正抬頭看他的女子臉龐,她驚恐的瞳孔裏是李儒一昏暗不清的麵部。

“說說吧,你們進去後看到了什麽?”李儒一淡淡的開口。

女子流下了眼淚,夕陽隨著她滾燙的淚滴一同下落了。

“我們……我們……”她哽咽著,有些泣不成聲。

人群有些嘈雜,李儒一皺了皺眉頭。高傳甲大吼一聲“都他娘的閉嘴。”

一人蓋過百人,人群漸漸平息下來。

這個女人斷斷續續地訴說了她們進入隧道深處發生的事。劉晴初帶著她們幾人沿著洞壁向裏摸索,那時候天還亮,洞裏雖然昏暗,但是多少也能夠看清。當她們快走到盡頭時,就發覺腳下的地麵越來越濕滑,鞋踏上去會發出啪啪的聲音。由於電子設備不能使用,眾人也就不能打開手機的燈光來查看。隊伍裏的幾個人有點打退堂鼓,劉晴初同她們商量著讓害怕的人停在那裏等候,她則是和幾個膽大的女性繼續前進。恰巧這個女人就是跟隨劉晴初繼續前進的。

她們在摸著洞壁繼續深入了一會後,走到了盡頭。可是盡頭處除了地麵上的積水就什麽都沒有。當時她們沒有照明的東西,並未發現這些積水有什麽不同。幾人裏有個年輕的姑娘說水是從上麵滴下來的,都滴到她頭上了。眾人就抬頭向洞頂看,這一看可著實讓她們驚恐萬分,洞頂倒吊著一個一人大小的蛋狀物,這個蛋一樣外形的東西又突然地分散開來,像一張網一樣劈頭蓋臉的向著幾人壓去。幾個女人都驚叫著逃跑,隻有劉晴初離著那東西最近,沒能逃出來。

眾人聽了這個女子支支吾吾的講述,都不再言語。人群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鄭義注意到這個女子說話的時候總是低著頭,當說到劉晴初沒能逃出來時還下意識的攥了一下拳頭,向人群裏聚在一起的幾個女人慌張的瞥了一眼。

李儒一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像是塗滿了鍋底的黑灰。他不再管這個跪在地上的女人,轉身聚集了幾個男人商量著什麽。

高傳甲看了看李儒一,又看了看跪著的女子,正要上前去扶她,卻發現鄭義已是搶先一步走了上去。他便又站在了原處,靜靜的看著。他的兒子小迪也站在他的身後,張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好奇的看著這群有趣的大人。

孩子是純真的,他不知道這些大人究竟做了什麽樣的事,即使他知道有“可笑”這樣一個詞,卻也不能很好地用來形容眼下的局麵,他隻是覺得有趣,就像學校裏孩子們的玩鬧一樣有趣。

鄭義在女子身前站定,蹲下身去,遞給她一塊巧克力,說到“對不起,我沒能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女子害怕的向後縮了縮,沒有接。她不斷收縮的瞳孔外依然有著淚花的晶瑩。

鄭義把東西放在她身前的地麵上,又拿出一塊幹淨的布片,遞給她。

“擦擦眼淚吧……”他的聲音輕柔,手拿著布片一動不動,臉上寫滿愧疚與真誠。

女子見他久久不收回手,終於是怯生生的接過去。

“我想請你幫我個忙。”鄭義再次開口。見女子臉上再次露出驚恐的神色,趕忙接著說道“你別害怕,我想請你幫我照看一下劉姑娘,不知道可不可以?”

女子小雞啄米一樣點著頭。

鄭義笑了笑,道“太好了,另外我聽說雪化的時候李先生帶人收集了很多水,我想應該足夠我們這些人使用。如果方便的話,你能不能幫劉姑娘擦一擦身子,你知道……她身上那些東西總不能一直這樣留著。”

鄭義語氣裏略帶商量的語氣終於讓女子稍稍放鬆下來。她點了點頭,說:“好的。”

鄭義回過頭衝著高傳甲喊道“高大哥,過來幫我搭個帳篷吧。”

高傳甲笑嗬嗬的帶著老婆孩子走來,拍了拍鄭義的肩膀。高傳甲的妻兒陪著那個女子一同坐在了昏迷的劉晴初身旁。鄭義則和高傳甲在一堆物資裏快速翻找了一陣,取出了幾塊窗簾和衣物,拆下了幾根架子,迅速地搭建出一座簡易的帳篷。他們二人手法嫻熟,像是做過很多遍一樣。

高傳甲收緊最後一段捆綁布片的繩子,抬頭看了看同時完成的鄭義。他發現兩人打結的方法都是一摸一樣。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鄭義二人走到劉晴處身旁,用搭帳篷時做出的簡易擔架把劉晴初抬進了帳篷。那個女子和高傳甲的妻兒也都跟了進來。

帳篷的大小剛好夠幾人坐在裏麵。鄭義拿出一根半折的蠟燭,點燃了,在地麵上低了幾滴蠟油,將蠟燭坐了上去。

高傳甲則和妻女說著一些有的沒的,但是幾人卻都看著鄭義。

鄭義在背包裏掏出一個小筆記本跟一根筆,寫到“能不能跟我們說說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帳篷外依舊隻能聽見高傳甲和他妻子的聲音,而他和鄭義搭建帳篷時又專挑選的是透光性不好的的布片,燭光並沒有映出他們的身影。

有些人好奇地向他們這看了看,不久也都做自己的事去了。李儒一正和幾人商討著事情,也向帳篷的地方看了看,但是當他看見小迪走了出來,用大號的瓶子裝了一瓶水放在帳篷外後也就不太在意了。

帳篷內,女子再一次的哭了,她顫抖地從鄭義手裏接過筆,慢慢的寫著,眼淚落下,模糊了紙麵。

鄭義接過她寫完的筆記,隻見上麵寫著“是她們把她推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