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來!”李儒一大喊“幫我按住他!”

鄭義快速上前,伸手就壓住小迪的兩條腿。李儒一則是雙手環抱住小迪的頭部,緊抓著他的雙手。

“啊啊啊!”小迪痛苦大叫,他瘦弱的身體根本無法掙開鄭義李儒一的束縛。疼痛好像爬在顱骨上的蜈蚣,但他隻能拚命大叫。

李儒一死死把住他的雙手,那快要掉下來的指節和外露的森森白骨無一不讓李儒一感到心驚肉跳。縱使從醫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患者,可像小迪這樣血腥恐怖的還是頭一遭。李儒一額頭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而鄭義也是不時被小迪亂蹬的雙腿踹在臉上。

好一會兒,小迪終於不再喊叫。李儒一的左手臂上卻是缺了一大塊皮肉,而鄭義的臉上也是血跡斑斑。

小迪再次昏了過去,李儒一摸了摸他胸口上的傷口,新肉嫩芽的觸感讓他安心不少。不管怎麽說,命應該是保住了。

鄭義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看了看李儒一的左臂,說“你不是說不需要給他東西咬著麽?”

李儒一苦笑。

“我又怎麽會知道這東西效果這麽好。”

“……”鄭義沉默,李儒一雖是好心,卻也不乏測試那**效力的成分。

“好了,現在可以把他的手指接上了。過來搭把手。”李儒一對鄭義說到,隨手在自己左臂上澆了些**。

鄭義湊上前去,李儒一將一節指骨扶正後就由他把持住,而李儒一則是仔細的用那藤條**澆在上麵。

接骨很順利,小迪一直昏迷不醒沒有什麽掙紮,但他的一節無名指卻是怎麽也接不上。這節無名指在先前小迪掙紮的過程中已經徹底斷開。藤蔓**澆在上麵,皮肉不連接手掌,卻是向下直接將露在外麵的骨頭包了起來,且這節指頭在片刻後就變得紫黑浮腫。

李儒一搖搖頭,放棄了將這節手指切開重新鏈接的想法。他將這根手指隨意扔了出去。

“還是別留著了,指不定生出什麽細菌,像裏麵的人那樣……”他歎了口氣,看向隧道裏。

“裏麵的人……是怎麽回事?”鄭義喉嚨幹澀,問李儒一時聲音有些沙啞。

“不知道,我也剛清醒……這麽嚴重的巨人觀現象我也就見過幾回……”李儒一皺眉,他說這話時全是慨歎。

“可他們還沒死。”鄭義不解,按說出現在高度腐爛的屍體上的巨人觀現象不應該出現在活人身上,可他在隧道裏清楚的看到仍在掙紮的人身上出現了腐爛腫大。他從沒見過如此嚴重的腫脹,嚴重到隻要稍加刺激就能爆開。

“年輕人,不是什麽事都能弄明白的,我也隻是這些人中有些醫學知識的人。”李儒一搖搖頭,攤開手掌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鄭義看到他的手掌粉嫩白皙,從見到他後就感覺到的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終於知道出在了哪裏。他現在的樣子太年輕了。眼角基本沒有皺紋,額頭光滑,雙眼明亮,嘴唇紅潤,簡直就像是個保養多年的女人。如果沒有眉宇間那份陰沉和方正的臉型,真就可以把他當做一個女人來看。

鄭義嘴角裂開,目光一寸一寸從下向上的打量。雙腳,雙腿,腰身,頭,眼,一寸寸冰冷,一寸寸狡黠。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狗熊再厲害也終究是頭狗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是猖狂,全然不在意李儒一的麵色。

月黑風高,綠樹晚林,又有何能讓他有所顧忌?

李儒一不禁坡眉,道:“早聽高傳甲說隊伍裏有個古怪的貨色,想來就是你吧。”

他似是在疑問,但語氣已十分肯定。

“早就覺得你倆有貓膩,想來他終究是被你耍了。”鄭義嘴角掛著邪笑,現在的他,或者說另一個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在自己身上占到便宜,即使是言語上,他也必須贏過對方。

風依舊在吹,自隧道深處向外不斷湧出腥臭腐爛的氣息。

李儒一聳聳鼻子,開口說:“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不過也沒什麽,我們畢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沒必要對立。我說的對麽?”

鄭義咧著嘴滑稽地上下點頭。

“對,對,當讓對,簡直不能再對了!我沒理由和你對立,因為你根本沒資格跟我平起平坐。”他張狂的模樣叫人覺得就像是一口吃了幾十隻蒼蠅一樣惡心。

然而李儒一卻也不惱,仍舊淡淡的道“我看未必,你知道的並非我知道的,而我知道的,你也肯定不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比你‘兄弟’更能明白當下的局勢,我覺得你需要重新考慮下我的建議。”

李儒一雙目炯炯有神的盯著鄭義看,看他惡心的怪笑。

“嗬嗬嗬,嗬嗬嗬嗬……”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鄭義隻是不停的冷笑,顯然是不打算考慮他的建議。

李儒一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滑的雙手,抬起手來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柔軟水嫩。

“真是惡心。”他淡淡開口。

他抬腿就要走進洞裏,可他剛剛轉身,鄭義卻是突然停止怪笑,反而開口大聲說“你真是愚蠢,你以為你真的了解現在的情況麽?坐井觀天的蛤蟆,抬頭看看,你的洞口就這麽大!”說著,他衝著隧道口張開雙臂比劃兩下,仿佛在告訴李儒一他所知道的隻有隧道這口“井”這樣狹隘。

“知道外麵是什麽樣子麽?嗯?老狐狸!你真該去看看,這樣你就不會這麽可笑了。我們見到的現實,遠比你想象的還要離譜。”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

“等他醒了,你自己問他外麵到底什麽情況。不過你若是想知道更有用的內容,你最好聽我的。”他停下來,冷冷地看著李儒一,繼續開口說到“在我這裏,沒有等價交換,隻有施舍。我們可以很輕鬆地活下去,帶著你們?嗬嗬。”他冷笑兩聲,大聲喊“劉三兒,過來。”

“哎!這呢”

劉三兒飛一樣跑過來,他奔跑的速度簡直就像是獵豹。

“你叫我?”他有些慌張的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忐忑的問鄭義。

鄭義歪著頭看他,目光森冷,就連嘴角的笑意都消失不見。

“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收起你的愚蠢,對麽?”他說這話時一字冷過一字,一聲寒過一聲,最後一個麽字說出口時,劉三兒已是怕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雙腿下凹陷的泥土和草葉就如同劉三兒此刻的心神,陷了進去。

他連抬頭看鄭義的勇氣都沒有了,顫動的雙手足以說明他此刻內心的緊張與惶恐。不斷抽搐的嘴角上有汗液流過。

“說過,說過!我就是不知道你回來了,沒有反應過來。”

劉三兒慌張解釋。鄭義則是冷冷的盯著他看,那份認真的樣子就像是能從他的頭皮直接看到他的腦子裏去似的。

“我叫你做的事記住了麽?”

“記住了,記住了。”劉三兒一個勁的回答,他的雙手顫抖的更加厲害,頭垂的更低,與地麵也不過就差分毫而已。

“很好。這就夠了,記住,千萬別勉強自己。做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別讓我失望。”鄭義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劉三兒的肩膀,一副長輩教育晚輩的模樣。

李儒一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細膩的額頭上也滲出幾滴汗珠。這些話是鄭義說給劉三兒聽的,可這裏站著的,不僅僅隻有他們兩個。

鄭義轉身就向隧道裏走去,與李儒一錯身擦過,他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

“李先生,請你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你看,有時候你真得拚命地叫救命,但是很抱歉,我不會幫你,哈哈哈!”

鄭義的聲音從隧道裏麵悠悠傳出來。

李儒一喉頭有些幹澀,正煩悶著。隧道裏突然衝出幾個漢子。他們滿臉淚水但是臉上的神情卻盡是憤怒。

“抓住他!”

“抓住那個狗娘養的!”

“媽的,讓他把實話都吐出來!”

這幾個漢子正是之前跟高傳甲一同上山的人,他們幾個在高傳甲之前進入隧道。卻因為隧道裏的場景而一時震驚亂了分寸,如今緩了過來,他們自然是要一個解釋。

這隧道裏的人死的死,殘的殘,還有幾個半死不活的也都變得個七老八十的樣子。這叫人怎麽能明白。他們現在迫切低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讓他們都明白的解釋,而他們確信這個解釋可以在這依然“健康”的李儒一身上問出來。

幾個漢子按住李儒一,壓了他的手腳。

“砰!”

一個領頭的人上去就是一拳結實地打在李儒一臉上。

李儒一的臉瞬間就變得紅腫,可須臾又變得完好如初,光滑白嫩。

“真特麽惡心,不男不女,呸,像個娘們似的。說!是不是你做的手腳,這隧道裏到底是怎麽回事,今天你不給我們大夥一個合理的解釋你就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

一個粗壯的漢子提拉著李儒一的衣領,惡狠狠的逼迫李儒一說出實情。

李儒一卻是在笑,像鄭義一樣笑。

那漢子愣了一下,緊接著更加憤怒。

“你特麽還敢笑!”

“砰!”

又是一拳,結結實實。

李儒一的嘴角有一絲血液流下,然而也就隻是一絲。

“想要解釋?哈哈哈!好啊,我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