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菁站在那裏,仔仔細細擦幹淨了每一根手指,然後將那張沾染了他人溫度的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戴天工看著她,蒼老的眼眸中情緒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歎。

“戴公。”

張菁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我早就想給我的家人報仇了。”

“隱忍二十年,也足夠久了。”

她轉過身,清冷的目光掃過戴天工,最終落在病**那個剛剛從鬼門關回來的老人身上。

“從今天起,我要收回我父親當年所有的一切。”

戴天工的心髒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開口勸阻。

“小姐,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當年的仇家勢力龐大,根深蒂固,我們如今雖然在金陵站穩了腳跟,但和他們比起來,還是差了太多。”

“一旦打草驚蛇,我們這麽多年的隱忍和籌謀,都會付之一炬。”

張菁卻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動搖。

等戴天工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戴公,你看到唐先生的行事作風了嗎?”

她的問題讓戴天工微微一愣。

“他殺伐果斷,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

張菁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時間拖得越久,人就越容易瞻前顧後,心中的那點銳氣,早晚會被歲月磨平。”

“我們已經籌備的足夠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仇恨是什麽滋味。”

“現在,是時候了。”

她的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戴天工的心上。

是啊,太久了。

久到他都快習慣了這種偏安一隅的生活,忘記了當年屍山血海中的誓言。

唐白的出現,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這片沉寂的夜幕,也劈醒了他沉睡多年的血性。

他渾濁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鬥誌的火焰。

“小姐說的是。”

戴天工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是老夫,糊塗了。”

**的屠九,一直沉默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此刻,他也緩緩開了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惋惜。

“那個姓唐的年輕人,本事確實很大。”

屠九歎息一聲。

“可惜,這種人是天上的雄鷹,不會甘心屈居於任何人之下,終究是不能為我所用。”

張菁聽到這話,嘴角卻勾起一抹自信而又危險的弧度。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莊園的璀璨燈火,聲音裏帶著一絲慵懶的魅惑。

“爺爺,您放心。”

“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我張菁出手,卻拿不下的男人。”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戴天工身上,語氣恢複了清冷與決斷。

“戴公,立刻去查唐白的所有詳細資料。”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喜歡吃什麽,喜歡什麽樣的女人,他的過去,他來金陵的目的,所有的一切。”

“是,小姐。”

戴天工恭敬地躬身應下。

唐白離開屠家莊園後,隨意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他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腦子裏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屠家的鷹徽卡,確實是個意外之喜。

有了這張卡,他在金陵的行動,無疑會方便許多。

“師傅,去宏圖五星級酒店。”

那是何家名下的產業,金陵最頂級的酒店之一。

半小時後,出租車在宏圖酒店金碧輝煌的大門前停下。

唐白付了車費,信步走入燈火通明的酒店大堂。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投來的或審視或鄙夷的目光,徑直走進了酒店的西餐廳。

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唐白拿起菜單,一口氣點了十幾道餐廳的招牌菜。

“先生,您確定要點這麽多嗎?”

服務員看著他那一身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的地攤貨,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眼中卻藏著一絲懷疑。

“上菜吧。”

唐白淡淡地說了一句,便不再理會。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了上來。

戰斧牛排,香煎鵝肝,黑鬆露意麵,還有一整隻碩大的波士頓龍蝦。

唐白拿起刀叉,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起來。

折騰了一晚上,他確實餓了。

就在他吃得正香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他身旁響了起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廢物。”

唐白抬起頭,便看到江子謙正站在他的餐桌旁。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阿瑪尼西裝,身邊還跟著兩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的保鏢,手臂上則挽著一個身材火辣,麵容妖豔的美女。

江子謙居高臨下地看著唐白,以及他麵前那一大桌子菜,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鄙夷。

“怎麽,在孫家當上門女婿當不下去了,跑來這裏騙吃騙喝了?”

唐白懶得理他,切下一塊牛排,塞進了嘴裏,慢慢咀嚼著。

他的無視,讓江子謙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尤其是在自己新勾搭上的美女麵前,他更不能丟了麵子。

“小子,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江子謙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唐白這才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裏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眼皮,看了江子謙一眼,語氣平淡。

“我當是哪家的狗沒拴好鏈子,跑出來亂叫。”

“原來是你啊。”

“怎麽,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這麽快就忘了疼了?”

唐白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江子謙的臉上。

江子謙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被唐白的話罵破防了。

“你他媽找死。”

他怒吼一聲,揚起手就要朝唐白臉上扇去。

然而,他的手還沒落下,一個穿著燕尾服的餐廳經理,便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旁,伸手攔住了他。

“這位先生,請您冷靜。”

經理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微笑,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強硬。

“宏圖酒店內,禁止任何形式的動手行為,這是我們老板定下的規矩。”

江子謙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認得這個經理,也知道宏圖酒店背後的何家,不是他能輕易得罪的。

餐廳裏其他客人的目光,已經紛紛投了過來,帶著看戲的玩味。

江子謙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感覺自己像個小醜。

他尷尬地收回手,強行給自己找台階下。

“誰說我要動手了?”

他冷哼一聲,目光重新落到唐白身上,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既然不能動手,那就用錢砸死他。

江子謙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

“我隻是看這位朋友一個人吃飯太可憐,又點了這麽多菜,怕他最後付不起錢,想幫他把單買了而已。”

他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

“畢竟,這一桌菜,怕是夠你這種窮鬼在工地上搬一年磚了吧?”

他身邊的妖豔女人,也配合地發出了一聲嗤笑。

唐白看著他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刀叉,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江子謙,那雙平靜的眸子裏,已經沒有了絲毫溫度。

“我給你三秒鍾的時間。”

“帶著你的人,從我麵前滾出去。”

江子謙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正要開口反唇相譏。

唐白冰冷的聲音,繼續響起。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