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泛黃的紙條,在唐白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一股陳舊的墨香混合著歲月的氣息,撲麵而來。

紙上的字跡娟秀而有力,卻在筆畫的末尾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倉促與慌亂,仿佛書寫之人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與恐懼。

信是寫給外公的。

“父親大人在上,女兒不孝。”

“今唐家有滅頂之災,非人力可抗。女兒自知罪孽深重,無顏苟活,唯小兒唐白無辜,血脈尚存。”

“女兒懇求父親與周家,看在同族血脈的份上,放過唐白。”

“此破境丹,乃夫家祖傳之物,今奉上,權當換我兒一命,求父親成全。”

信中的內容,卻讓他遍體生寒。

自己的母親,一個周家的女兒,在唐家麵臨滅頂之災時,非但沒有得到娘家的庇護,反而需要用一枚無價的丹藥,去乞求自己的親生父親,放過她的孩子。

這說明了什麽。

這說明當年的唐家滅門慘案,周家不僅知情,甚至深度參與其中,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

他的腦中,轟然閃過爺爺臨終前,那雙渾濁卻充滿期盼的眼睛,以及那句反複的叮囑。

一定要找到那幅畫。

難道說,唐家的秘密,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驚人。

“唐白。”

唐瀟瀟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的鳳眸裏,那股睥睨天下的冷傲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唐白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

他小心地將信紙疊好,與那枚破境丹一同放回紫檀木盒,然後鄭重地收入懷中。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已經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森然殺意。

他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個因為恐懼與絕望而昏死過去的楚雄。

他對身旁的孫悍,下達了冰冷的指令。

“王家的人,處理幹淨。”

孫悍的身體一震,立刻躬身。

“師父放心,已經全部處理完畢,沒有一個活口。”

唐白點了點頭,邁開腳步,緩緩走向楚雄。

趙進見狀,立刻對手下使了個眼色,兩名戰士上前,一左一右將楚雄架了起來。

冰冷的水潑在臉上,楚雄突然驚醒醒,當他看清眼前那張淡漠的臉時,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你想幹什麽。”

唐白沒有回答,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告訴我,你背後的人是誰。”

楚雄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一抹掙紮與恐懼。

但很快,那恐懼就被一種詭異的瘋狂所取代。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發出嗬嗬的怪笑。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的。”

“他會為我報仇……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話音未落,他的嘴角,淌出一縷黑色的血液。

他眼中最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頭顱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服毒自盡。

唐白眉頭微皺,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楚雄,振武宗副宗主,一個站在海市權力頂端的大人物,竟然會為了保護幕後之人,毫不猶豫地選擇死亡。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究竟擁有何等恐怖的能量與手段,能讓這等人物都甘願成為一枚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這條線索,斷了。

唐瀟瀟走上前來,聲音依舊清冷。

“此間事了,我們走吧。”

離開王家莊園,夜風帶著涼意吹來,衝淡了些許血腥味。

唐瀟瀟與唐白並肩而行,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你殺了王家滿門,又廢了楚雄,他背後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查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暗網’上發布。”

“我會派鳳凰營的精銳過來保護你。”

唐白停下腳步,側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絕美的側臉線條剛毅,鳳眸中映著城市的霓虹,卻依舊帶著北境的寒霜。

一股暖意,悄然在他心底流淌。

這個嘴硬心軟的師姐,總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達著關心。

唐白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師姐這麽擔心我,是不是真的愛上我了。”

“怕我死了,你就得守活寡?”

唐瀟瀟的腳步猛地一頓。

一股熱意從脖頸直衝臉頰,讓她那張冰冷的俏臉,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紅霞。

她轉過身,狠狠地瞪著唐白,銀牙緊咬。

“你再胡說八道一個字試試。”

她的聲音又羞又氣,哪裏還有半分北境戰神的樣子。

然而,唐白臉上的笑容卻突然收斂了。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直直地盯著唐瀟瀟。

“別動。”

下一秒,唐白的手指已經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觸手冰涼。

一股微弱但極其頑固的寒氣,正盤踞在她的丹田深處,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她的經脈,阻礙著她真氣的運轉。

這是常年在北境極寒之地作戰,留下的沉珂舊疾。

唐白鬆開手,翻手間,掌心多了一枚通體赤紅,散發著淡淡暖意的丹藥。

“吃了它。”

唐瀟瀟看著那枚丹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下意識地認為,這又是師父煉製了,讓唐白轉交給自己的。

她心中暗歎,自己這舊傷,連師父都束手無策,這枚丹藥,恐怕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但她沒有多問,也沒有拒絕。

她接過丹藥,幹脆利落地吞了下去。

“北境軍務繁忙,我必須馬上回去。”

一輛黑色的軍用越野車,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路邊。

唐瀟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輛發動,很快便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之中。

唐白站在原地,目送著她離開。

同一時間,王家被滅門的消息,雖然被何龍與趙進聯手強行壓下,但依舊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在海市的上流社會,掀起了滔天巨浪。

對於外界的風起雲湧,唐白卻毫不在意。

他坐上孫悍開來的車,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去顧氏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