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華臉上的神情,從恭敬變成了純粹的困惑。

“少主?”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命令。

“為什麽不查了?”

對方都潛入到公司內部,擺明了圖謀不軌。

這種時候不應該乘勝追擊,將這群藏在暗處的老鼠一網打盡嗎。

怎麽反而要主動撤回防備。

這無異於開門揖盜。

唐白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馮天華寫滿不解的臉上。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姿態閑適,仿佛在討論的不是一場關乎家族秘辛的暗戰,而隻是今天的天氣。

“天華,你覺得,他們為什麽五年前沒有對我爺爺下死手?”

這個問題讓馮天華猛地一怔。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是啊,當年唐家幾乎被滅門,對方既然有能力做到那一步,為何偏偏留下了唐老爺子一命。

難道是心存善念嗎。

不可能。

能做出那種慘案的凶徒,絕不會有半分憐憫之心。

唐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拿起茶幾上的一個玻璃杯,在手中輕輕轉動著。

“因為他們要找的東西,還沒有找到。”

“他們留下爺爺,就是留下一個活口,一個線索,一個能夠引出那件東西的誘餌。”

“這五年來,他們肯定用盡了各種辦法,明察暗訪,可惜一無所獲。”

馮天華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順著唐白的思路想下去,一個驚人的推論浮現在腦海。

“所以,他們一直監視著老宅,監視著老爺子。”

唐白點了點頭,眼神裏透出一絲譏誚。

“現在,我回來了。”

“對於他們而言,我這個唯一的唐家嫡係血脈,是比爺爺更大的誘餌。”

“他們一定會認為,那件東西,或者關於那件東西的線索,就在我的身上。”

“我們現在去查,隻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暫時縮回去。”

唐白將玻璃杯輕輕放回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與其我們費盡心力去找他們,不如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我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馮天華的身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震撼。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份運籌帷幄的從容,那份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的冷靜,讓他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隨即又化為無以複加的敬畏。

原來少主從一開始,就布下了一個更大的局。

他自己,就是那個最致命的魚餌。

馮天華恍然大悟,他躬下身,姿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謙卑。

“少主深謀遠慮,是天華愚鈍了。”

“我這就去把人手全部撤回來。”

唐白擺了擺手。

“不急。”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態,靠在沙發上。

“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

“你去查一下王家。”

馮天華立刻應聲。

“是。”

唐白眼眸微垂,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我總覺得,王家這次的舉動,有些太過瘋狂和愚蠢了。”

“為了一個不成器的孫子,就敢對我師姐用上冥婚這種歹毒的手段,甚至不惜在酒店裏布下天羅地網,這不像是王昌吉那種老狐狸的行事風格。”

“這背後,恐怕不隻是單純的尋仇那麽簡單。”

“我懷疑,王家很可能也跟五年前的事情有關係,或者說,他們知道些什麽。”

馮天華心頭一凜,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王家真的牽扯其中,那這條線索就至關重要。

“少主放心,我一定把王家這幾十年的老底都給您翻出來。”

馮天華領命,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他走後沒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一個穿著職業套裙,身姿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馮天華的女兒,馮茜。

她手中抱著一份文件,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

“唐總,晚上星輝集團的合作案需要您親自簽署。”

她將文件放在唐白的麵前,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簽完合同後,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請您一起吃個便飯。”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有些話,想單獨對您說。”

唐白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馮茜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在這個男人麵前無所遁形。

馮家父女想要通過聯姻,將整個馮家徹底綁在唐白這條真龍身上的心思,昭然若揭。

唐白沒有直接回答,他拿過文件,翻開看了看,然後拿起筆,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吃飯可以。”

馮茜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一絲喜色。

然而,唐白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將她心頭剛剛燃起的火焰徹底澆滅。

“正好,我太太晚上也沒什麽事。”

“我會帶她一起過去。”

他特意加重了“我太太”這三個字的讀音。

“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多一個人吧。”

馮茜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立刻就聽出了唐白話語裏那不容置疑的拒絕與警告。

他是在明確地告訴自己,他已經有了妻子,讓她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股屈辱與難堪湧上心頭。

但她很快就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擠出完美的笑容。

“當然不介意。”

“我早就對顧總仰慕已久,一直沒有機會拜見,這次正好可以一起認識一下。”

她的應對滴水不漏,既保全了自己的麵子,也化解了尷尬。

唐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就這麽說定了。”

“你先出去吧。”

“是,唐總。”

馮茜拿起簽署好的文件,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唐白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短短幾分鍾的對話,比她主持一場數十億的並購談判還要累。

手機的震動聲,將她從失神中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