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自己唯一的兒子。
另一邊,是王家上百口人的性命,是王家幾代人打拚下來的基業。
痛苦與猶豫,在他的臉上瘋狂交織,讓他整張臉都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的目光在唐白冰冷的臉上,和兒子驚恐的臉上來回移動。
最終,他眼中的掙紮,被一抹決絕的瘋狂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還在向他爬來的王濤元。
“不要!爸!”
王濤元的眼中,倒映出父親那張猙獰的臉,與那個黑色的槍口。
“砰!”
一聲槍響。
王濤元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槍聲的餘響在死寂的宴會廳中緩緩消散。
濃鬱的硝煙與血腥氣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
所有賓客的視線,都凝固在宴會廳的中央。
王振跪在那裏,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座石雕。他手中的槍口還冒著青煙,而他身前不遠處,他的親生兒子王濤元,額頭多出一個血洞,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虎毒尚不食子。
王振的狠厲,讓在場所有人從心底裏感到一陣發寒。
但更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那個逼著王振親手殺子的男人。
唐白。
他從頭到尾,臉上都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
他就像一個執棋者,冷漠地看著棋盤上的棋子,按照他的意誌,走向毀滅。
這種掌控一切,視人命如草芥的強大與冷酷,讓所有人心中的敬畏,攀升到了頂點。
唐白沒有再看地上的兩具屍體一眼,仿佛隻是隨手清理了兩隻礙眼的螻蟻。
他轉過身,在一片死寂的注視下,緩步走向顧挽笙與唐瀟瀟。
他伸出雙臂,一隻手自然地攬住顧挽笙的纖腰,另一隻手則搭在了唐瀟瀟的肩膀上,將兩位絕色女子半擁入懷。
這個動作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摟著兩人,旁若無人地向著宴會廳大門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避讓瘟神一般,驚恐地向兩側退開,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直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宴會廳內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才轟然炸開,無數人癱軟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剛從溺水的邊緣被拯救回來。
走出酒店,冰冷的夜風迎麵吹來,驅散了身上的血腥氣。
唐瀟瀟終於忍不住,掙開了唐白的手,她轉身站定,那雙銳利的鳳眸死死盯著唐白,聲音裏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那一掌,你是怎麽打出去的?”
她問的,是唐白一掌擊潰孫悍的那一幕。
同為宗師,她拚盡全力都無法撼動對方分毫,而唐白隻是隨意一抬手,便將那位老牌宗師打得不省人事。
這種差距,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唐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轉向了身旁的顧挽笙。
這位商界女王此刻安靜得有些反常。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唐白,那雙一向清冷理智的美眸中,此刻卻仿佛有星光在閃爍。
她的心髒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著。
作為一個自幼無依無靠的孤兒,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強大,比任何人都慕強。
她一直以為,遵從師命嫁給唐白,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妥協,是她背負的一個沉重責任。
她甚至已經規劃好了,要如何用自己的資源與手腕,去改造這個落魄的師弟,重振唐家。
可直到今晚,她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這個男人,根本不需要她的庇護。
他是一座需要她去仰望的巍峨山峰。
這份認知,非但沒有讓她感到失落,反而讓她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歡喜與安心。
就在這時,唐白輕笑的聲音響起。
“我們同出一門,師姐為什麽會覺得我弱呢?”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卻像一道重錘,狠狠砸在唐瀟瀟和顧挽笙的心上。
兩女瞬間啞然。
是啊。
他們都出自那幾位神仙一般的師父門下。
唐瀟瀟想起了自己引以為傲的戰神之名,在孫悍麵前的不堪一擊。
顧挽笙想起了自己掌控的商業帝國,在絕對的武力麵前的脆弱。
她們尚且如此,又憑什麽會覺得,作為師父們關門弟子的唐白,會是一個真正的廢物。
一種名為羞愧的情緒,在唐瀟瀟的心底蔓延。
她有些別扭地轉過頭,不再看唐白那張帶著淺笑的臉,但心中的某個壁壘,已經悄然崩塌。
顧挽笙的嘴角,則忍不住向上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中的光芒愈發明亮。
唐白收回了目光,神色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他看向顧挽笙。
“你今天公開了我們的關係,顧氏集團那邊,會不會有麻煩?”
聽到這個問題,顧挽笙立刻恢複了商業女王的姿態,強大的自信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一些跳梁小醜而已,我會處理好。”
“那就好。”
唐白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能力毫不懷疑。
“我去唐氏集團那邊看看。”
說完,他鬆開了攬在顧挽笙腰間的手,轉身朝著街道的陰影處走去。
唐瀟瀟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跟上去。
然而,她才剛剛邁出一步,瞳孔便猛然一縮。
前方的唐白,隻是隨意地拐入一個街角,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中。
唐瀟瀟心中一驚,立刻將自身氣機提升到頂點,屬於戰神那敏銳無比的感知力覆蓋了方圓百米。
沒有。
什麽都沒有。
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甚至連一絲空氣的流動都沒有。
那個男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瀟瀟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驚駭。
她這位縱橫北境,令百萬敵軍聞風喪膽的戰神,竟然連一個人的蹤跡都跟丟了。
這個認知,比正麵擊敗她,更讓她感到挫敗與震撼。
與此同時。
海市一處僻靜的巷道中,唐白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另一端傳來一個沉穩恭敬的男性聲音。
“您好。”
唐白的聲音平靜而冷漠,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馮天華。”
電話那頭的呼吸猛地一滯,似乎對這個名字直接從對方口中說出感到無比震驚。
唐白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
“我是淵獄少主。”
“啪嗒。”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脆響,似乎是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那個沉穩的聲音變得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惶恐,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少主!您……您竟然是唐家的……”
“我要唐家,重回巔峰。”
唐白直接打斷了他,下達了命令。
“海市這邊,需要你的幫助。”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能聽到馮天華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用一種極為艱難的語氣,開口說道。
“少主,屬下萬死不辭。”
“可是,上麵有令,龍淵影衛任何人,都不得插手唐氏集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