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都別想跑……你們等著……等著看……”
那種刻骨的怨毒和一種近乎篤定的瘋狂，讓身經百戰的葉正青當時就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骨升起。
葉正青聯想到林鈴說的夢境裏的事情，忍不住將魯正祥和田弘亮鍾淑英聯係在一起。
想到鍾淑英下鄉的地方正是田弘亮的老家小田村，而魯正祥早年有次送貨因為山體滑坡曾在小田村繞過路。
但說他們認識似乎有點牽強，肯定有什麽被他們遺漏了。
“先別想太多。”葉正青壓下翻騰的心緒，拿起林鈴的外套，聲音放柔，“把衣服穿上，我們回家。”
“嗯。”林鈴順從地接過衣服，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葉正青手中的懷表。
她的視線久久停留在表殼上一處明顯的凹陷上，眼神恍惚。
那凹陷，是爸爸有一次喝醉了酒，抱著她玩“舉高高”時，腳下不穩，兩人一起摔倒在地，懷表磕在水泥門檻上留下的。
爸爸當時懊惱得不行，一個勁兒地對著懷表吹氣，又對著她的小膝蓋呼呼，好像摔壞的是她而不是表。
“要記得還給我。”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和脆弱。
葉正青鄭重地點頭：“放心，一定。”
她好像已經忘記爸爸的樣子了。
林鈴鼻頭一酸，慌忙低下頭穿褲子。
當初從青山鎮離開的時候很不愉快，加上和繼母鬧翻又不得林家人喜歡，爸爸的忌日她從沒回去過，也不知道有沒人給他掃墓上香。
她在綠都燒的香火紙錢他有沒有收到。
林鈴情緒低落和葉正青回應家。
他們回來的時候大家夥都在堂屋，男人正喝酒吃鹵味聊天，好不熱鬧。
吳雲英正教劉巧妹編頭發，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阿妹你這頭發又黑又厚，盤起來肯定好看！看，這樣繞……對，就這樣！”
劉巧妹身上穿著一件碎花長袖襯衫，臉上帶著點局促又新鮮的笑意。
小孩子時不時衝到放著鹵味大盤子的八仙桌旁，踮起腳尖飛快地抓一塊豬耳朵或鹵豆幹塞進嘴裏，又咯咯笑著跑開。
“鈴鐺回來啦！”吳玉瑩眼尖，立刻停了手上的動作，不由分說地拉住林鈴的胳膊，“快快快，正等著你給阿妹搭配個褲子。”
林鈴被她拉到廂房，**堆了不少衣服。
都是林曉燕給二嫂做的，知道他們要回來的林曉燕幾乎沒休息把衣服做出來。
劉巧妹帶來的衣服幾乎都打著細密的補丁還都是土布，布料粗糙，貼身穿肯定不舒服。
他們沒回來之前，林曉燕原本是想慢慢做然後等黑省化雪的時候在快遞給他們，結果除了這麽一檔子事。
“鈴鐺快過來看看，哪條褲子合適啊？”
林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掃過那些衣服，最後撿了賣的最好的喇叭褲給她。
“喇叭褲顯腿長，這種緊身牛仔褲也好看。配黑褲也不錯，襯衫本就是百搭的，二嫂個子高怎麽穿都好看。”
“嗯……”她看了一圈，最終落在一件明黃色的女式外套上——那正是她之前畫的設計圖稿之一，線條簡潔大方，帶點小收腰。
林曉燕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喏，這件就是鈴鐺畫的樣子做的！本來想過些日子寄去黑省給你個驚喜的，這下倒省了包裹費了。”
“二嫂你穿上試試。”林鈴說。
吳雲英拿起外套往她身上套：“阿妹你試試這個，鈴鐺說好看，肯定錯不了。”
劉巧妹有些拘謹地穿上，對著林曉燕手裏的小圓鏡左看右看，臉上漸漸放出光來：“真…真好看！這腰身收的……”
她小心翼翼地摸著光滑的滌卡麵料，愛不釋手。
嫂子們興奮的討論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像一層溫暖的薄膜包裹著房間。
“嗯，這件素淨，顯氣質！”林曉燕滿意地點頭，“你換另一套試試，啊呀，這鞋子不行，明天還得買雙鞋子，從頭到尾都是新的才好呢。”
林鈴站在邊上，像個局外人難以融入。
她低頭看鏡子裏的女人，眉眼依舊清秀，臉色卻有些蒼白，眼底深處沉澱著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沉重。
她努力地彎起嘴角，想擠出一個合群的笑容，回應嫂子的熱情。
然而，那笑容隻停留在唇邊，絲毫未能抵達眼底。
嫂子們的笑聲還在耳邊，林鈴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住了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寒芒。
不管背後的人是誰，她都不會放過對方。
王彩鳳……最好沒有摻和進去。
*
林鈴做了一夜亂七八糟的夢，天明時才安心睡去。
院子裏響起丁零當啷的噪音也成了催眠曲，讓她睡得更香甜。
葉正青中途上來看過，見她還在睡覺也沒喊她而是下樓幫忙加高院牆。
“鈴鐺還沒醒？”
這都一點了，不會又出什麽事兒了吧？
應國平有些擔心的皺著眉。
“沒有，還在睡。”葉正青怕他亂來，隱晦道：“昨天可能累到了。”
昨天沒有和他們去小吃街，大家夥都知道他們去幹嘛。
因此應國平瞪他一眼，沒有在說什麽。
這是鏟水泥的時候力氣更大了些，喊葉正青的聲音也大了些。
劉巧妹看著院子裏熱鬧的場景，臉上也帶著笑容，這兩天什麽都不用她做，在婆家的日子比在娘家還輕鬆。
她媽當時還擔心她會被欺負，誰知道……他們是真的寵媳婦兒。
不隻是應國斌，而是整個應家。
她再一次慶幸當初救她的人是應國斌，不然她的日子肯定比現在難過多了，更別說什麽婆婆做衣服，小姑子送東西了。
她摸著頭花，臉上帶著幸福笑容。
“二嫂你笑什麽呢？這麽開心？”軟綿綿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劉巧妹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林鈴這才嗔怪瞪她一眼，“下來也不出聲，故意嚇我呢。”
也不怕自己嚇到推她一下。
還好自己膽子大，劉巧妹將人拉著坐下。
“我去給你拿吃的，別亂動。”
林鈴看著她消失的背影：……
她還沒洗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