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燕有心想勸兩句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第一天不能說喪氣話，不吉利。
葉正青看出她的擔憂，把兜裏的錢拿出來遞給林鈴，“媳婦兒，這是我前幾天賣二手收錄機賺的，你收好。”
“是我去省城前兩天收回來的壞掉的那台嗎？你修好啦？”林鈴數了數，一百二十三四毛塊。
有零有整的。
她驚訝的看著葉正青，崇拜之意都快溢出眼眶，“葉正青你真厲害。”
“找同事幫忙磨了下零件，買了包煙送他順便吃了點東西，這是剩下的。”
“你把錢收好，我晚上要跟著去擺攤，身上帶錢不方便。”
林鈴過完手癮把錢遞回去，也算是安了安林曉燕的心。
收廢品這麽賺錢嗎？
“媽不是收廢品賺錢，是葉正青修東西的手藝賺錢。”
他要是不會修東西，收回來也是當廢銅爛鐵賣了，那東西現在賣不上價格。
聽到林鈴的話，林曉燕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把話說出來了。
“所以還是要學一學手藝，手藝在手幹什麽都虧不了，去哪裏都餓不著。”林曉燕讚同的點頭，能賺錢就行。
一個壞掉的收錄機都能賣這麽多，他收回來那一堆要是都修好，養老婆孩子步成問題。
難怪敢讓鈴鐺折騰服裝店。
是她瞎操心了。
“像媽有一手縫紉技術就是做衣服拿去賣都不成問題。聽媳婦兒說，她以前上學的時候還有同學追著問衣服在哪裏買的，知道是媽做的都羨慕壞了。”
“要我說媽做的衣服比百貨商店賣的成衣還好看，尤其是鎖邊質量沒話說。”葉正青說的真誠，他看向若有所思的林曉燕加了把火，“媽，小鈴鐺店鋪開業後還缺值得信任的裁縫師傅做定製服裝，我看不如您來當唄？”
林曉燕脫口而出，“我不行，我怎麽能……”行？
話還麽說完林曉燕突然愣在原地，呆呆看著自己的雙手，她的手雖然有了皺紋變得粗糙了些，但是養養還是能恢複細膩白嫩。
所以，我為什麽不行？
她的手藝是從她姥姥手裏傳下來的，大姐二姐都沒她學的好，在服裝廠裏她也是做的兢兢業業認認真真才得到轉正機會。
廠裏的同事們羨慕的眼神猶在眼前：“曉燕，你這手藝，在廠裏拿死工資可惜了！”
那時候，心底何嚐沒有過一團小小的、躍動的火苗？
她也曾偷偷構思過樣式，給相熟的好姐妹做過幾件合體的衣裳，換來些稀缺的點心票、布票。
可那是什麽年月？
投機倒把的帽子像懸在頭頂的利劍，私下幫忙做衣服換點票據竟也被人眼紅舉報，連累得老應和老大在單位都抬不起頭，家裏愁雲慘淡了好一陣子。
那團火，就在恐懼和現實的冰水中，“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從此，她隻敢在廠裏的流水線上，按部就班地完成分配的任務，自己做衣服的念頭被她徹底丟到最深的角落。
直到把林鈴接回來，才敢買布回來給她做衣服，但也不敢太出格。最多收收腰線，加上些好看的花花草草圖案，多的是一點不敢弄，就怕再被人舉報。
怎麽上了年紀，機會真擺在眼前了，反而……連想都不敢想了？
“為什麽不行？鈴鐺畫圖，媽做衣服。你們兩個簡直就是天作之和，回頭在培養幾個徒弟把鋪子越開越大，越開越多……”
葉正青的話就像是利刃割開林曉燕心牆最後一道防線。
林曉燕的目光，緩緩從自己的雙手移開，抬起頭，深深地望向眼前這對年輕人。
葉正青的眼神坦**而充滿鼓勵，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信任。
林鈴則顯得有些緊張，又充滿了期待，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林曉燕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背脊，渾濁的眼慢慢迸發璀璨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
“我……”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幹澀沙啞，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清晰和力量。
“正青說得對。我這把老骨頭是該動動了。”
她轉向林鈴，眼神變得無比專注和認真：“小鈴鐺，你畫的那幾張圖樣子，拿來給媽再看看。還有，你鋪子裏打算怎麽弄這‘定製’？料子想用什麽樣的？工錢怎麽算？……咱們娘倆，好好算算！”
林鈴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像煙花一樣在她臉上炸開，她抱住了林曉燕的胳膊：“媽！你真的答應啦？！太好了！圖我都收著呢，我這就去拿！正青，你看媽答應了！”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
她原本想著等過完年服裝廠裁員後在請媽媽去幫忙的，沒想到葉正青幾句話她就答應了，早知道她就早早讓葉正青來勸了。
葉正青看著丈母娘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看著媳婦兒雀躍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裁縫師傅的加入。
而是應家悲慘命運改寫的第一步，有了收入基礎至少生活保障有基礎。
林曉燕感受著女兒手臂傳來的溫熱，聽著她歡快的聲音，看著女婿沉穩的笑容，她臉上不由露出燦爛笑容。
此時隻有用容光煥發、生機勃勃來形容林曉燕。
她的手，下意識地虛空撚了撚，仿佛已經觸摸到了那光滑的布料和順滑的絲線。
這邊娘倆感情加深，那邊應國和和應國森正扛著林鈴要的架子往應家走來。
“嬸嬸，鈴鐺妹妹我們回來了……”
應國和的大嗓門還沒到門口已經傳進來，葉正青連忙跑去開門。
“哎喲，妹夫快快來搭把手。這也太沉了些……都讓三叔公簡單弄弄非要弄這麽精細，全都是好料子。”
應國和嘴上說著，手上不停的將東西放到地上。
“我和國森哥先弄一個回來讓鈴鐺妹妹看看對不對，要是沒錯剩下的一會直接弄到擺攤的的位置去。”
省的搬來搬去的又重又麻煩。
應國森沉默的把架子組裝起來，葉正青再邊上幫忙扶著，應國和站在邊上朝林鈴招招手：
“鈴鐺妹妹你看看，是不是這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