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咳咳……”林鈴捂著嘴在一片飛舞木屑中找到應國平。
他正拿著工具打磨椅子，沒有任何遮擋，就那樣眯著眼靠感覺打磨，在場其他木工和他一樣都是用最簡單的工具一點點將椅子做出來。
木料都是好料子，也難怪生意愈發好。
沉浸在工作中的應國平沒有聽到林鈴的聲音，直到後背被人拍了拍，他才停下磨砂紙回頭看去。
應國平臉色微變，扔下磨砂紙拉著人穿過木屑飛舞的工作區來到外頭。
“在這呆著。”
丟下這句話後，他大步走到遠處將自己身上的木屑粉塵拍幹淨，又洗了手和臉弄幹淨這才走回來。
“你怎麽來了？誰和你來的？那邊多人你不會讓人去喊我一聲，自己進去叫我要是被絆倒怎麽辦？咳成這樣……”應國平嘴裏念叨著，行動上還是去找了幹淨的碗倒了開水給她喝，“潤潤嗓子，多大的人做事還是這麽沒腦子，自己什麽體質還不知道嗎？看我做什麽？趕緊喝！”
他瞪著林鈴，等她喝完水才接過空碗。
林鈴水汪汪盯著他，辯解道：“我喊了，你沒理我。其他人都在忙，我才……”
“才什麽才，別人不懂你自己什麽身體還不懂嗎？現在有沒有不舒服？難不難受？”應國平沒好氣的罵了一句，再抬頭眼裏滿是擔憂和關心。
林鈴搖頭，“沒有不舒服。”見他不信，補了一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養的可好了，才沒有小時候嬌氣。”
“嗬。”應國平冷笑一聲沒接話。
林鈴撇撇嘴，也不在和他爭論，轉移話題道：“三哥你手上還有多少錢能動？我要借錢。”
應國平微微皺眉，心裏算了算，“兩千。”
他之前的錢都砸到鍾淑英身上，帶她去省城時還找人借了不少錢，誰知道……人跑了，被她拿走的錢也要不回來。
應國平也才剛將欠的錢還清，手上這些還是剛收到的定金。剩下的錢全在倉庫的木料上，原本想攢點錢買三叔公說的電動設備的。
林鈴點頭，和她想的差不多。
“借我用一段時間，等我回款還你。”
“不急著還，要是不夠我去找人借。”應國平拍拍她腦袋。
“不用，二哥和應叔手上應該還能借點。廠裏雖然剛開始，但有服裝店在前又有省城賣貨在後，名號打出去很容易找到願意批發的商人，等十六哥回來應該也能賣出去貨，到時候就能回一筆款。”
東湊西湊也是能湊到的，隻不過費點時間。
林鈴：“除了借錢，我找你還有別的事情。你廠裏的除了椅子還可以做些玩具擺件，還有之前店裏設計的儲物家具都是思路，我剛來的路上看到鐵蛋手裏的玩具感覺應該會受歡迎。”
“這是我畫的圖紙，主要是這個線有點麻煩，線要細還要有一點彈性不易斷。三哥可以讓人做一個出來試試，要是不知道怎麽玩等做好了喊我，我教你。”
想了想，她補充道：“棉線也可以，如果有韌性更好的線也可以，魚線不行。”
應國平接過圖紙看了下，思索了下回答：“行，我知道了。等做出來去找你，錢我明早去銀行打給你。”
至於林鈴前麵說的做家具這些應國平不是沒想過，隻是他現在做的都是小打小鬧先賺錢錢，等工具設備齊全，手下的人都熟練以後再去考慮家具這些大件。
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邁大了，就他現在這屁大點的地方完全不夠看的。
事情說完了，林鈴拒絕他要送的提議，自己慢慢往服裝廠走。
應國平將她送到門口直到看不到她身影後才轉身回去繼續打磨，一直到中午吃飯，才拿著圖紙去找三叔公，請他幫忙做一個出來。
*
剛踏進廠門，就聽見裏麵比往常更熱鬧幾分，縫紉機聲似乎都帶著一股歡快的節奏。
“鈴鐺，你可回來了。”
一個眼尖的嫂子看到她，立刻喊了起來，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意，“快！十六回來了，帶了大好消息。”
林鈴精神一振，快步走進車間。
隻見應十六被女工們圍在中間，正唾沫橫飛地比劃著，臉上是跋涉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亢奮和得意。
他腳邊那個帆布包癟了下去，顯然樣品都派出去了。
嶽紅也站在一旁，雙手抱胸，臉上帶著驚訝和讚許的笑容看著他。
“鈴鐺妹妹。”應十六一眼看到林鈴，立刻撥開人群擠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卻異常響亮，“成了！談成了大單子。”
他迫不及待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有些皺巴巴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抽出裏麵的幾張紙，像捧著什麽珍寶一樣遞到林鈴和嶽紅麵前。
“你看，綠都市百貨大樓。他們要訂一百件襯衫，五十條牛仔褲，還有三十件那個小西裝外套，這是合同。都是蓋了章的！”應十六的手指激動地點著合同下方紅彤彤的公章，“還有人民商場的采購部也看了咱們的樣品，說要先訂五十條牛仔褲試賣，如果賣得好，後續再加單。這是意向書，說下周來人到廠裏考察一下，沒問題就簽正式合同。”
林鈴接過那幾份紙張，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她快速瀏覽著上麵的條款：數量、單價、總金額、交貨日期、付款方式……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尤其是百貨大樓那份合同，總金額加起來有近兩千塊。
“還有呢。”應十六興奮得滿臉放光，又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得嘩嘩響，“我還跑了城裏的幾個私營的服裝攤子，那些老板精得很，一開始嫌貴，但看了咱們的做工和版型，有好幾個都心動了。這個東街的王老板，說要二十條牛仔褲先賣賣看，現錢現貨。還有西市場的李姐對咱們的襯衫感興趣，拿了三件樣品去掛板，說要是有人問，就直接帶人來廠裏看……”
他把小本子上記下的零零散散的需求和聯係方式指給林鈴和嶽紅看，雖然都是小批量，但加起來也不少，而且都是能快速回籠現金的現款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