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氣晴朗，陽光明媚，適合出行的日子。
劉巧妹一夜沒睡踏實，腦子裏反複回響著磁帶的價格和一天130元的高昂報酬，天剛蒙蒙亮就爬了起來，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自己，又小心翼翼地將分給她的那部分磁帶和電子表仔細清點打包。
堂屋裏的貨物已經被分門別類整理好。
林鈴也早早起來，正拿著紙筆寫協議，字跡工整清晰，條款分明：雇傭關係、日工資、出差補貼、住宿費承擔、每件一元提成、結算方式……寫得清清楚楚。
應國斌看著妻子眼底的烏青和掩飾不住的亢奮，既心疼又好笑，遞給她一碗剛熬好的熱粥：“先墊墊肚子，省城路遠著呢。別光顧著激動，東西是好東西，可也得賣得出去才行。”
劉巧妹接過碗，三兩口喝完，抹了抹嘴白他一眼：“肯定能賣出去！咱們這貨綠都都沒見過幾樣，省城再大能有幾家有？我們可是獨一份！！”
她學著林鈴昨晚的語氣，抬著下巴，眼神亮得驚人。
這時，後巷似有引擎的轟鳴聲遠遠傳來，沒過多久，應國明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鈴鐺，弟媳我們把車開來了。”
兩人趕緊出去。
隻見應國明和應國森、應國興大步走進來，落在最後的是應國興的媳婦嶽紅。
幾人剛一見麵便寒暄一番，尤其是嶽紅和劉巧妹，兩個堂妯娌跟親姐妹兒似得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熱鬧。
寒暄過後，應國森不拘言笑道：“鈴鐺妹妹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兩位弟媳和貨物，也會盡快銷貨回來。”
應國興揉揉後腦勺小心翼翼問：“鈴鐺妹妹我能一起去嗎？我不要工資，我就是想跟著去看看，想在進點貨回來賣。”
過完元宵後竹鏢攤子和套圈攤子的生意一落千丈，每天的收入還抵不上攤位費的支出，應國興和家裏商量後決定收攤，等過節再去擺攤賺點錢。
他回家幫著嶽紅搭建鈴鐺服裝廠，幫著跑第二服裝廠的設備轉賣手續，算下來也是服裝廠的老員工。
“國興哥跟著一起去當然更好啦！”林鈴毫不猶豫的同意，不要工資白打工的幹嘛要拒絕？
而且有他跟著，也不怕別人說兩個嫂子的閑話。
要不是二哥話少不會銷售，她其實更想讓二哥二嫂一起去的，但三個侄子還小，夫妻兩個一走好幾天怕他們多想再加上二哥的麻辣燙攤子生意極好，林鈴也就沒多說。
“嘿嘿！你放心我肯定幫著好好賣東西，等都賣完了我去批發市場。”應國興齜牙可高興了。
林鈴點點頭，把寫好的兩份協議分別遞給他們。
“你們看看協議，沒問題就簽個字按個手印。提成按件算，賣一件就記一件，回來咱們當場點錢分賬，絕不拖欠。”
劉巧妹二話不說接過林鈴遞來的印泥盒，鄭重地在自己的名字上摁下鮮紅的手印。
應國明和應國森也爽快地簽了名按了手印。
隻有嶽紅接過來後，眼睛飛快地掃過協議內容，特別是那提成一項，讓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嗨，看啥，妹子你辦事我還能不放心？簽！”
她也利落地簽名按印。
林鈴收起協議，朗聲道，“那咱們就抓緊裝車！電子表、磁帶、襯衫都按昨天分好的裝。二嫂、嶽紅嫂子，貨就交給你們了。省城人多眼雜，錢財貨物千萬小心。價格咬死了，咱們的東西值這個價！”
“最重要的一點要是遇到劫道的，人比東西重要。”林鈴提醒道，“東西沒了還能有，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萬事以自身安全為第一。”
聽到她話的眾人眼神一暖，紛紛拍胸口保證不會有事。
眾人七手八腳，很快就把幾大箱貨物從應家小院轉移到停在後巷口的貨車上，用油布蓋嚴實捆好。
林鈴又塞給劉巧妹和嶽紅一人一個小布包：“裏麵是五天的工資和住宿費用，省城住宿找幹淨安全的招待所，別省這點錢。到時候按照發票多退少補，二嫂，嶽紅嫂子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們回來。”
劉巧妹摸著那厚實的小布包，心又砰砰跳起來。
一天三十塊，還沒開始賣貨就到手了！
這感覺比昨晚的想象更真實，也更讓她手心冒汗。
“國森哥，大哥，路上開車小心，安全第一。”林鈴最後叮囑。
“知道啦！保證把人跟貨都囫圇個兒帶回來！”應國明拍著胸脯保證。
“二嫂，國興弟妹，上車吧！”國森吆喝一聲，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嶽紅動作利索地爬到後車鬥，朝下麵的劉巧妹伸手，握住她的手將人拉上來。
妯娌兩人坐穩後朝外麵的林鈴揮手，“快回去吧！”
“坐穩了！”應國森吆喝一聲，掛擋，鬆離合。
東風卡車發出一聲沉悶有力的低吼，車輪碾過地上的塵土，緩緩啟動，朝著通往省城的公路駛去。
車後卷起一陣黃塵，漸漸模糊了目送的林鈴和應國斌的身影。
嶽紅和劉巧妹擠坐在一堆碼放整齊的紙箱旁，身下墊著厚厚的麻袋，依然能感受到車身的每一次顛簸傳遞上來，震得骨頭都有些發麻。
“這路可真夠嗆！”
劉巧妹緊緊抓住旁邊捆貨的麻繩，穩住身形，看著飛速掠過的田野和偶爾出現的低矮房屋，新鮮感衝淡了些許不適。
她扭頭看向嶽紅，發現對方正小心翼翼地撫平自己那件藍布罩衫的衣角，神情專注。
“嫂子，你緊張不？”
劉巧妹湊近了點問，聲音被風聲和引擎聲切割得有些模糊。
嶽紅抬起頭，臉上又掛起了那種精明的笑容：“緊張啥？林鈴妹子把路都鋪好了，貨是頂好的貨，咱們隻管賣！一天三十塊拿著，還有提成，這好事兒上哪找去？”
她頓了頓，眼神瞟過蓋著油布的貨箱，壓低聲音，“就是這價格……十八塊一盒磁帶，我心裏還是有點打鼓。巧妹，你真覺得能賣出去？”
劉巧妹立刻挺直了腰板：“能！肯定能！林鈴腦子多好使啊？她說值這個價，那就一定值！省城人有錢，你沒聽她說嗎，二十塊都有人掏！”
她給自己，也給嶽紅打著氣，“咱們咬死了，一分錢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