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國明抱著癱軟如泥的吳雲英,嘶啞的吼聲在壓抑的走廊裏炸開:“醫生!護士!快看看我媳婦兒!她暈過去了!”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得立刻起身。

經驗豐富的護士長迅速繞出櫃台,一眼掃過吳雲英青白交加的臉、急促卻微弱的呼吸,以及應國明手臂上被指甲劃破滲出的血痕。

“快!放平!這邊有長椅!”護士長指揮著,聲音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另一個年輕護士已經推著搶救車快步跑來。

應國明小心翼翼地將吳雲英平放在護士長指的長椅上,她的身體依舊軟綿綿的,毫無生氣,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應國明,他半跪在長椅邊,緊緊握著妻子冰涼的手,一遍遍呼喚:“雲英!雲英!你醒醒!別嚇我!”

護士長快速檢查瞳孔、脈搏和呼吸。“血壓偏低,脈搏細速,呼吸淺促。初步判斷是情緒過度激動引發的急性應激反應,可能伴有過度換氣或短暫性腦缺血發作。給她吸氧!”

她一邊下達指令,一邊熟練地解開吳雲英領口的扣子,保持呼吸道通暢。

年輕護士迅速連接氧氣麵罩,輕柔地罩在吳雲英口鼻上。

“你們家屬誰了解她的既往病史?有沒有心髒病、高血壓?”護士長銳利的目光掃過應國明。

“沒…沒有心髒病,平時身體還行……”應國明聲音發顫地回答,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妻子慘白的臉,“就是我嶽父在搶救室……她壓力特別大,突然就暈倒了。”

護士長點點頭,對年輕護士說:“通知值班醫生過來看一下。”她又轉向應國明,“家屬盡量保持冷靜,讓她安靜,避免再受刺激。我們會處理。”

值班醫生已經趕到吳雲英身邊,快速檢查後,確認了護士長的判斷。

“先推一支安定(地西泮),建立靜脈通道,補充電解質,密切觀察生命體征。送留觀室!”醫生果斷下令。

護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準備移動病床。

應國明看著妻子被小心翼翼抬上移動病床,插著氧氣管,手臂上紮著輸液針,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應國明回頭看了眼搶救室,還是跟在護士身後追著去病房。

知道病房在哪裏的應國明和請護士幫忙看一下,就火急火燎的跑回搶救室,頭上的汗還沒擦幹就看到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護士探出頭來,眼神焦急地掃視門口:“吳國棟家屬!病人情況有變化,需要緊急簽字!”

這聲呼喚如同驚雷,瞬間將剛剛因吳雲英昏厥而轉移的注意力猛地拽回。

吳母渾身劇震,剛剛因女兒倒下而升起的一絲茫然和悔恨瞬間被更大的恐懼淹沒,她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猛地掙脫吳衛國,踉蹌著撲向搶救室門口,聲音破碎:

“我……我是他老伴。簽什麽?他怎麽了?!

應國明連忙追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嶽母,急聲問護士:“醫生,我爸現在什麽情況?剛才不是說在溶栓嗎?”

護士語速飛快:“溶栓過程中出現了室顫,正在進行電除顫搶救!需要緊急簽知情同意書和病危通知書!你們快決定!”(作者私設,請勿深究)

“簽!我們簽!隻要能救他!什麽我們都簽!”吳母哭喊著,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筆。應國明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扶著吳母的手,在護士遞過來的文件上簽下名字,每一個筆畫都重逾千斤。

應國明扶著簽完字後幾乎癱軟的吳母回到搶救室門口的椅子坐下。

吳母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對麵牆壁上刺眼的紅色“搶救中”燈光,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懺悔。

吳衛國坐在旁邊,看著老姐姐冰冷顫抖的手,另一隻手用力抹了把臉,試圖抹去那份沉重的無力感。

無聲歎了口氣,老吳怎麽就遇到這樣的事情呢?

應國明擦著汗看到跟著他們忙前忙後的吳衛國露出尷尬笑容:“衛國叔勞煩你跟著跑一趟,我想請您幫我去我家說一聲。”

“讓我媽去家裏送孩子上學,再去單位給雲英請假。”

吳衛國擺擺手,“行。你就在醫院陪著兩頭跑的也累得慌,你可千萬別倒下了。”

他年紀也大了,跟著跑了半宿整個人都萎靡不振。走之前還想在安慰吳母一句,但看她那心神不寧的樣子又閉上嘴和應國明點下頭走了。

吳衛國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一挪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應國明望著他略顯佝僂的背影,心頭湧上一股混雜著感激與酸澀的情緒。

抬手抹了把額頭上冰涼的汗,那汗水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嚇的。

走廊裏隻剩下他和失魂落魄的吳母,還有留觀室裏尚未清醒的妻子。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眼淚和絕望混合的窒息感。

吳母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泥塑,直勾勾地盯著搶救室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

她臉上淚痕交錯,嘴唇幹裂,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應國明看著嶽母這個樣子,那些勸慰的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想了想他去護士站找護士借了個杯子,裝了熱水過來讓吳母喝幾口緩緩,一杯熱水下肚,吳母好像回過神來,看著忙前忙後的應國明喃喃道:“雲英…雲英怎麽樣了?”

眼淚再次從她紅腫的眼睛中落下,顫著手拉住應國明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卻又被淚水遮掩,她隻能撩起袖子狠狠擦了幾下才勉強看清。

“你說啊,雲英怎麽樣了?”

“媽,你冷靜點。雲英沒事。”應國明慌忙放下杯子,拍著她後背給她順氣,“醫生打了藥還在留觀室觀察,我拜托護士幫我看一眼,她要是醒了會來喊我們。”

“你別急,冷靜點!爸和雲英都需要。”應國明的話讓吳母焦急的心放鬆下來,看著手術室又看看寂靜走廊盡頭,吳母喘了幾口粗氣才讓自己平複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