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你瘋了嗎?!”吳母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起身去拉吳雲英,同時下意識地看向丈夫,生怕他被氣得背過氣去。

吳父被她說的‘族譜’刺激得眼前發黑,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臉色由通紅瞬間轉為駭人的青紫,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老吳!”吳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撲了過去。

一直像隱形人一樣坐在角落陰影裏的應國明,此刻猛地抬起頭。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和吳母一起扶住癱軟下去的吳父。

“爸!爸你怎麽了?”應國明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迅速掐住吳父的人中,同時朝嚇呆了的吳雲英吼道:“還愣著幹什麽!快去打電……不…來不及了!我背爸下樓,你去借車!”

吳雲英也被吳父的樣子嚇到了。

剛才那股決絕的怒火瞬間被恐懼取代,她看著父親青紫的臉和抽搐的身體,大腦一片空白。

聽到應國明的吼聲,她才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連鞋都顧不上換。

她拉開門,敲響隔壁的大門嘶聲力竭地大喊:“衛國叔衛國叔救命啊!我爸暈倒了……”

尖銳的呼救聲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應國明已經背著吳父挪到門口,吳母哭天搶地地跟在後麵,語無倫次地喊著丈夫的名字。

樓道裏開始有鄰居被驚動,亮起了燈,開門探頭張望。

隔壁的吳衛國披著外套,邊開門邊喊道:“來了來了,怎麽了這是。”

吳雲英哭著喊道:“衛國叔我爸暈倒了,我想借你家的三輪車……”

吳衛國聞言連忙去抽屜翻鑰匙,“這是鑰匙,車就在棚裏,我跟你們一塊去吧。”說著他就套上衣服,穿上鞋子和老伴交代一聲就扶著吳雲英往樓下走。

幾個熱心的鄰居立刻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幫忙抬人。

混亂中吳雲英拉住相熟的陳嬸請她去家裏幫忙看下孩子,陳嬸二話不說應下,轉頭就往她家走。

事發突然大門都沒來得及關,陳嬸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小家夥站在客廳不知所措,吳展鵬抱著哥哥的嚎啕大哭。

“陳奶奶……”

陳嬸連忙拿起沙發上的毛毯將兩人包起來,把事情和他們說了一遍,這才讓他們止住哭聲。

應國明鉚足了全身的力氣,兩條腿蹬得如同風火輪,老舊的三輪車在他的驅動下,竟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跑出了驚人的速度。

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麵,車身劇烈顛簸,每一次顛簸都讓車廂裏昏迷不醒的吳父隨之彈跳一下,看得緊隨其後的吳雲英和吳母心驚肉跳。

“爸!爸你撐住啊!”吳雲英一邊拚命蹬著自行車,一邊朝著前方三輪車的方向哭喊,聲音在夜風中破碎不堪。

吳母坐在自行車後座,整個人已經哭得脫了力,隻能死死抓住女兒的衣角,身體隨著自行車的晃動而搖晃,嘴裏反反複複地念叨著“老吳…老吳…”,眼神渙散,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吳衛國騎著另一輛自行車,緊跟在吳雲英旁邊。

他衝著吳雲英喊道:“紅英!這樣不行!時間就是命!我先衝去醫院,讓醫生準備好!你帶你媽後麵跟上,千萬小心!”

說完,他不再等待回應,猛地俯下身,自行車像離弦之箭一樣,瞬間超過了吳雲英,朝著前方漆黑的街道盡頭,朝著醫院的方向,全力衝刺而去。

“謝謝衛國叔!”吳雲英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喘息,在風中飄散

“衛國叔你注意安全!”應國明也聽到了,扯著嗓子朝前方那個迅速縮小的背影喊道。

吳衛國左手高高揚起,用力揮了揮,身影很快融入前方的黑暗,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急促地傳來,越來越遠。

他可是每天都要在外麵載人跑來跑去的,力氣大,路熟。

應國明隻覺得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後背的衣衫,順著額頭流進眼睛,澀得生疼。

他隻能眯著眼,死死盯著前方吳衛國消失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蹬踏。

終於,遠處出現了醫院的門診大樓輪廓。

當應國明載著吳父衝到醫院大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鬆,差點癱軟下來。

門口已經嚴陣以待,一副擔架床被迅速推了出來,旁邊站著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兩名護士。

吳衛國正焦急地跟醫生快速地說著什麽,一邊說一邊指向三輪車衝來的方向。

“快!這邊!”一名醫生眼尖,立刻指揮著擔架床迎了上來。

應國明猛地刹住三輪車,劇烈的慣性讓他差點從車座上栽下去。

他顧不上自己,立刻跳下車,和早已衝上來的醫生護士一起,七手八腳地將已經毫無知覺的吳父轉移到擔架**。

吳雲英把自行車往旁邊一扔,幾乎是撲到了擔架床邊:“爸!爸!醫生!救救我爸!”她的聲音嘶啞顫抖。

吳母更是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老吳啊!你可不能丟下我們啊!”

“家屬讓開!不要妨礙搶救!”一名護士大聲喊道,語氣急促。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腳步飛快地朝著搶救室衝去,金屬輪子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滾動聲。

應國明、吳衛國和吳雲英下意識地想跟著跑進去,卻被守在搶救室門口的護士攔住:“家屬請在外麵等候!不要進去!”

大門“砰”地一聲在他們眼前關上了,門上亮起了刺眼的紅色“搶救中”指示燈。

吳雲英腿一軟,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裏溢出。

是她!是她那些尖銳刻薄的話,是她對族譜的嘲笑,是她對改姓的堅持,把爸爸氣成這樣的!

如果她爸有個三長兩短……

她不敢想下去。

吳母被吳衛國和應國明攙扶著坐到旁邊的長椅上,依舊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