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自己,不過是麵子上的敷衍。而對那個阮棠,才是真正的不同。

他們之間,定然有見不得人的私情!

那股被愚弄的羞恥和滔天的嫉妒,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燒毀。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了一股血腥味。

阮棠。好你個阮棠。

她轉身,快步離去,那張清麗的臉,此刻扭曲得有些可怖。

……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清冷。

阮棠一進來,就感覺到了一道審視的目光,像把刷子似的,從她頭頂一直刷到腳底。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垂著頭,不說話。

“在長春宮,為何要幫她?”慕容琛坐在龍椅上,輕飄飄看著她。

來了。阮棠心裏早有準備,抬起頭。

“幫?”她輕輕搖了搖頭,“臣婦隻是實話實說罷了。謝醫女的方子,確實沒有問題。”

“你明知母妃是在借題發揮。”

“臣婦知道。”阮棠往前走了一步,“可臣婦也知道,謝醫女是陛下看重的人。若她真在長春宮出了事,陛下……定然會不開心的。”

她說完,便又垂下了眼,那副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委屈的樣子,讓慕容琛的心。微微動了下。

他從龍椅後走了出來,站到她麵前。“所以,你幫她,是在意朕會不會不開心?”

阮棠的身子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迅速蒙上了一層霧氣。

“臣婦……臣婦不在乎謝醫女如何,臣婦隻在乎……”

她咬著唇,後麵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隻剩下一張漲得通紅的臉。

那副羞怯又大膽的模樣,直直撞進慕容琛的眼底。他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瞬間就散了。

這個女人,總是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做,才能搔到他心裏的癢處。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她那張還帶著幾分紅暈的臉。

阮棠卻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往後退了一小步,捂著胸口,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臉色也白了幾分。

“怎麽了?”慕容琛的手僵在半空。

“沒什麽,”阮棠搖了搖頭,“許是方才在祠堂跪久了,又受了些驚嚇,這會兒……有些不大舒服。”

她不敢讓他碰。

這龍精虎猛丹的藥效還沒過,他如今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這要是擦槍走火,動了胎氣可怎麽辦。

她如今是雙身子的人,萬事都要以腹中的孩子為先。

慕容琛看著她那副蒼白著臉強撐的樣子,心頭那點剛升起的旖旎心思,也淡了下去。

他收回手,指了指一旁的軟榻,“既然不舒服,就在那兒歇會兒吧。”

他自己則走回禦案後,重新拿起了奏折。

阮棠悄悄鬆了口氣。她走到軟榻邊,脫了鞋,和衣躺下。

這幾日又是跟謝氏鬥法,又是進宮演戲,還要提心吊膽地護著肚子裏的這塊肉,她是真的累了。

鼻尖是清冷的龍涎香,耳邊是朱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阮棠的眼皮越來越沉,沒過多久,就真的睡了過去。

禦書房裏一片安靜。

慕容琛批閱完手裏的奏折,抬起頭,下意識地朝著軟榻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側著身子,一隻手還枕在臉下,那副毫無防備的樣子,瞧著竟有幾分乖巧。

他正要收回視線,卻聽見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蠢貨。”

慕容琛的動作頓住了。

他在罵誰?李琅?

他饒有興致地支著下巴,繼續聽。

隻聽阮棠翻了個身,眉頭都皺了起來,嘴裏又開始罵罵咧咧,“……綠茶……白蓮花……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給你臉了是不是……救命之恩……我呸!”

慕容琛聽著聽著,唇角那點弧度,再也壓不住,最後竟是低低地笑出了聲。

原來她心裏,是這麽想謝雲皎的。

虧他方才還真以為,她是什麽不計前嫌,心胸寬廣的聖人。

這個女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看著她在睡夢中還在揮著小拳頭,跟假想敵鬥智鬥勇的樣子,心裏那塊最堅硬的地方,竟軟得一塌糊塗。

比起那個清醒時,處處透著小心謹慎,字字帶著算計的阮娘子。

他似乎,更喜歡這個在夢裏張牙舞爪,敢說真話的她。

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把她留在宮裏,似乎……也挺不錯。

……

與此同時,興寧侯府裏,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李琅坐在書房裏,麵前的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早就涼透了。

他等了一下午,從一開始的焦躁不安,到後來的心灰意冷。

她還沒有回來。

白日裏在祠堂,抱著她那具冰涼沒有一絲生氣的身體時,他真的以為自己要失去她了。

那種恐慌,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有過的。

他後悔了。

他想起從前對她的種種冷漠和刻薄,想起自己是如何眼瞎心盲,被謝雲皎玩弄於股掌,卻把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棄如敝履。

他想等她回來,好好跟她說聲對不起。他想告訴她,他以後會好好對她。可他等到天黑,也沒等到人回來。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外,將一封信從門縫裏塞了進來,便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琅皺著眉,走過去撿起信。信封上沒有署名。

他拆開信,隻掃了一眼,那張剛剛恢複了些血色的臉,瞬間又變得慘白。

他認出來,那是謝雲皎的字跡,而紙上寫著:

“你的好夫人,此刻正在禦書房,與陛下共度良宵。”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書房裏坐了一夜的。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才站起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搖搖晃晃地走出去,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二門外,等著。

風吹得他眼睛發酸,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他不信。他不信阮棠是那樣的人。

可那封信……謝雲皎為什麽要騙他?

日頭漸漸升起,直到一輛熟悉的侯府馬車緩緩駛來,他的心才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車簾掀開,阮棠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她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眉眼間帶著一絲倦色,卻依舊整潔素淨。

李琅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昨夜,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