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裏陰冷潮濕,牌位林立。

阮棠被兩個婆子粗魯地按著,跪在了冰涼的石磚上。膝蓋上傳來的寒意,讓她下意識地護住了小腹。

不行。她不能這麽跪下去,這個孩子,受不住的。

她看著守在門口,一臉凶相的兩個婆子,心裏飛快地盤算著。

硬闖,是不可能的。求情,更是天方夜譚。看來,隻能把事情鬧大了。

【係統,有沒有那種能讓人立刻昏迷,但對胎兒無害的藥?】

【叮——檢測到宿主需求。強效休克丸符合條件,兌換需100積分。此藥丸可使人瞬間進入深度休克狀態,體征全無,狀似假死,藥效持續一個時辰,對胎兒無任何損傷。】

【換!】

阮棠趁著婆子不注意,飛快地將藥丸塞進嘴裏,用力咽了下去。

下一刻,她隻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後麵倒了下去,砰的一聲,後腦勺磕在了地上。

守門的兩個婆子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查看。

“夫人?夫人?”

她們推了推阮棠,沒反應。又伸手探了探鼻息,竟是連一絲氣息都沒有了。

兩個婆子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死……死人了!”

……

李琅正在書房裏生著悶氣,李璿就哭著衝了進來。

“哥!不好了!母親把嫂嫂關進祠堂罰跪,嫂嫂……嫂嫂她……她沒氣了!”

李琅什麽都來不及想,瘋了一樣衝向祠堂。

一腳踹開門,就看見阮棠悄無聲息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一瞬間,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衝過去,將她打橫抱起,那具身體沒什麽分量,卻有種能鑽進骨頭裏的涼意。

“阮棠!”他吼著她的名字,他抱著她,大步往外衝,迎麵就撞上了聞訊趕來的謝氏。

“你做什麽!把她給我放下!”謝氏看著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不過是裝死罷了!你還真信了她這套狐媚手段!”

李琅停下腳步,一雙眼睛紅得嚇人,死死地瞪著自己的母親。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原諒你!”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抱著阮棠,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氏被兒子那副樣子駭住,心裏的火氣卻燒得更旺了。

她一手指著李琅的背影,聲音又尖又利。

“反了!你真是反了!你這個不孝子,為了一個狐狸精,連你親娘都不要了!”

“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給你娶了房媳婦,現在倒好,胳膊肘往外拐,你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

那聲嘶力竭的哭嚎,是李琅聽了二十多年的調子。

他抱著懷裏的人,腳步就這麽頓住了。

他猛地回過頭。地上那個撒潑打滾的婦人,還是他的母親。

可他聽見的,不再是委屈和傷心,而是一遍又一遍,排演得滾瓜爛熟的戲碼。用孝道綁著他,用哭鬧拿捏他。

從前,他聽不懂。今天,他全懂了。

李琅死死地盯著謝氏,那雙充血的眸子裏,平日裏那點溫吞和猶豫,被什麽東西徹底碾碎了。

“以後,我房裏的事,母親不必再費心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發啞,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沒什麽起伏。

卻讓謝氏那震天的哭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一下,全堵在了喉嚨裏。

她就那麽坐在地上,張著嘴,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再熟悉不過,此刻卻又無比陌生的臉。

他這是什麽意思?他這是在怪她?

“你……你這個不孝子!”

一股氣血直衝腦門,謝氏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地歪了下去。

“老夫人!”

“快!快請大夫!”

院子裏瞬間亂成一團。

李琅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他抱著懷裏的阮棠,快步回了她那個冷清的院子,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

他想給她擦擦臉,去打水,卻被熱水燙了一下手,擰帕子的時候,又把水灑了一地。

等外頭傳來大夫已經到了的消息,他才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的人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屋門關上的瞬間,**那個“人事不省”的人,倏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剛醒的迷茫,隻有一片冷徹的清明。

阮棠坐起身,揉了揉被磕疼的後腦勺,聽著外頭隱隱傳來的喧鬧聲,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狗男人。

被謝雲皎那朵白蓮花踹了,這才想起她的好來了?

真是賤骨頭。

她如今懷著身孕,實在懶得跟這一家子蠢貨周旋。正想著該尋個什麽由頭躲出去清淨幾天,院門外,管家就領著一個眼生的小太監,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世子妃娘娘,宮裏來人了,貴妃娘娘宣您即刻進宮。”

阮棠心頭一喜。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她立刻換了身衣裳,連早飯都沒用,便登上了進宮的馬車。

長春宮裏,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阮棠一踏進殿門,就看見謝雲皎直挺挺地跪在殿中,那張素來清高的臉上,此刻一片煞白。

主位上,鄭貴妃靠著軟枕,手裏把玩著一串碧璽珠串,臉上帶著病態的倦容,瞧著她的眼神,卻銳利如刀。

“本宮喝了你開的安神藥,夜夜噩夢,夢見有惡鬼索命!”鄭貴妃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子陰冷的寒氣,“謝醫女,你說,是不是你在藥裏動了手腳?”

“回娘娘,臣女的方子絕無問題!”謝雲皎咬著下唇,梗著脖子,一臉倔強,“那都是些尋常的安神藥材,斷不會讓人做噩夢!”

“放肆!”鄭貴妃將手裏的珠串重重拍在桌上,厲聲道:“你的意思是,本宮在冤枉你?”

她對著一旁的林嬤嬤使了個眼色,“給本宮掌嘴!讓她知道知道,什麽叫規矩!”

林嬤嬤應了聲“是”,麵無表情地就要上前。

謝雲皎眼看就要吃這啞巴虧,情急之下,一抬頭,正好看見剛進門的阮棠。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顧不得兩人之前的恩怨,脫口而出:“阮娘子也在此!她也精通藥理,不妨讓她看看臣女的方子和藥渣,以證臣女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