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興寧侯府的臉麵,都被這個女人丟盡了,謝氏就氣得心口疼。

她指著阮棠的鼻子,厲聲喝道:“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你一個已婚婦人,與外男獨處一室,本就是大罪!我們李家,丟不起這個人!”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來人!把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給我拖下去!沉豬籠!”

這話一出,連李琅的臉色都變了。

沉豬籠?那可是對待犯了**戒的婦人最嚴酷的刑罰。

事情還沒弄清楚,母親這就要鬧出人命來?

阮棠卻笑了。

她看著麵前這個麵目猙獰,恨不得立刻將她處死的老婦人,輕輕地笑出了聲。

“母親當真要如此?”

她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樁案子是陛下親審,我也是陛下親口允了我出宮。您若是不信我的話,覺得我與陛下有染,敗壞了侯府的門風……”

她頓了一下,迎著謝氏和李琅驚疑不定的目光,慢悠悠地拋出了最後一句話。

“不如,您二位親自進宮去,問問陛下?”

問陛下?

這三個字讓謝氏臉上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了。

開什麽玩笑?去問皇帝,你是不是睡了我兒媳婦?

她還沒活夠?

李琅的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白,他看著阮棠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心裏忽然生出無力的恐懼。

他不敢。

見兩人都白了臉,不敢再言語,阮棠福了福身子:“母親若是沒什麽吩咐,兒媳就先回院子了。”

說完,她沒再看任何人,轉身便走。李璿猶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正堂裏,隻剩下謝氏和李琅母子。

謝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阮棠離去的背影,對李琅道:“你看看!你看看她現在這副樣子!仗著有陛下撐腰,連我這個婆母都不放在眼裏了!”

她眼神陰狠,淬了幾分殺意:“這個女人,絕不簡單!你給我看牢了她!別讓她再有機會出去興風作浪!”

李琅心煩意亂地點點頭。

他一想到阮棠可能真的和慕容琛有染,就覺得頭頂上綠油油的,一股邪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那個他棄如敝履的女人,轉眼就攀上了他隻能仰望的男人,這種落差和羞辱,讓他快要發瘋。

他渾渾噩噩地回了自己的書房。

桌上,還放著一疊信。

都是他之前寫給謝雲皎的,可每一封,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他聽說,謝雲皎在宮裏受了陛下的賞賜,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哪裏還記得他這個舊情人。

兩相比較,李琅心裏的煩躁和憋悶,更是達到了頂點。

他一腳踹翻了椅子,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最後鬼使神差地抬腳朝著阮棠所住的那個偏僻冷清的院子走去。

李琅是懷著一肚子邪火,朝著阮棠那個偏僻院子走去的。

他腦子裏亂成一團麻,一會兒是母親那張刻薄的臉,一會兒是謝雲皎退回來的那些信,更多的,是慕容琛那張看不出喜怒,卻處處透著壓迫的臉。

他想,阮棠那個女人,此刻一定正躲在屋子裏,要麽是為阮家的事後怕,要麽就是為今日在正堂受的委屈,偷偷抹眼淚。

她就該是那副樣子。

可他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一陣清脆的說笑聲,從裏頭傳了出來。

李琅的腳步頓住了。

他皺著眉,悄無聲息地湊到月洞門後,往裏頭看了一眼。

院子裏的石桌上,擺著一壺酒,兩碟小菜。

阮棠就坐在石凳上,身邊圍著她的兩個丫鬟,還有一個是妹妹李璿身邊的丫頭。

她手裏捏著隻白瓷酒杯,也不知說到什麽開心的事,眉眼彎彎,臉頰因為喝了酒,透著一層薄薄的緋紅。

那張臉在燭火下,竟顯得有幾分生動明豔。

她整個人,都像是活了過來,再不是從前那個隻會低眉順眼,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木頭人。

李琅看得有些發怔。他從來不知道,她還會這樣笑。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眼尖,瞧見了他,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慌忙站了起來。“世……世子爺。”

院子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阮棠臉上的笑意,也在一瞬間收得幹幹淨淨。

她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李琅,那雙方才還亮晶晶的眸子,此刻隻剩下一片疏離的平靜。

“世子怎麽來了?”

她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個不相幹的路人。

滾遠點。

李琅被她那眼神看得一陣不自在,心頭那點莫名的燥意又燒了起來。

他定了定神,背著手,裝模作樣地走了進去。

“我過來看看你。”他清了清嗓子,“瞧瞧你這院子裏,有沒有缺什麽東西,免得下人怠慢,傳出去,倒說我興寧侯府苛待發妻。”

阮棠的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卻半點沒到眼睛裏。

“世子有心了,我這裏什麽都不缺。”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世子真是個好夫君。”

他當然聽得出那話裏的譏諷。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隻能狼狽地別開眼。

“你……你要是真缺什麽,就跟璿兒說一聲,讓她給你置辦。”

說完,他再也待不下去,幾乎是落荒而逃。

阮棠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現在來獻殷勤?早幹嘛去了。

“嫂嫂!”

李琅前腳剛走,李璿後腳就提著裙擺跑了進來,她沒瞧見自己兄長,一進院子,就歡喜地奔到阮棠跟前。

“我總算能過來瞧你了,方才被母親拘在屋裏,好不容易才脫開身。”她拉著阮天,上上下下地打量,“你回來可太好了,我這幾日都擔心死了!”

對著李璿這張真心實意的臉,阮棠的神色總算緩和了些。

“我沒事,讓你掛心了。”她拉著李璿坐下。

方才那個機靈的丫鬟,小聲在李璿耳邊嘀咕了一句:“姑娘,方才世子爺來過了。”

李璿有些驚訝,隨即又高興起來:“我哥來了?他是不是來看你的?他跟你說什麽了?”

阮棠隻是搖了搖頭,端起酒壺,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顯然是不想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