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換了一批新人,這宮裏就還是你說了算?你以為,隨便推個替死鬼出來,就能殺雞儆猴,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厲害?”

“你這是在打本宮的臉。”

孫嬤嬤再也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拚命磕頭。

“奴婢不敢!奴婢萬萬不敢啊!”

“你敢不敢,不是嘴上說的。”阮棠內心不耐,對著殿外喊了一聲。

“江淮。”

江淮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娘娘。”

“去,把尚功局的掌事張姑姑,還有昨天當值的庫房太監小李子,都給本宮帶過來。”

“是。”

孫嬤嬤聽到這兩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明白了,皇後什麽都知道。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查案,她隻是在看自己演戲。

薑清月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娘娘這番操作,心裏已經不是佩服,而是有點害怕了。

娘娘這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怎麽什麽事都瞞不過她?

很快,張姑姑和小李子就被帶了進來。兩人一見這陣仗,都嚇得跪倒在地。

“張姑姑,本宮問你,那匹雲錦,除了你和幾個貼身宮女,還有誰碰過?”

張姑姑不敢隱瞞,想了想,說:“回娘娘,雲錦入庫之前,孫嬤嬤曾經過手。說是要檢查一下料子是否有瑕疵。”

阮棠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個小太監身上。

“小李子,昨天下午,你當值的時候,可有看見什麽人,進出過庫房?”

小李子嚇得渾身哆嗦,結結巴巴地說:“回……回娘娘,昨天下午,隻有……隻有孫嬤嬤身邊的喜鵲姑姑來過。她……她說奉了嬤嬤的命,來取一卷舊布料。”

“喜鵲?”阮棠看向孫嬤嬤,“是你身邊的那個大宮女?”

孫嬤嬤的嘴唇已經沒有了血色。

“本宮記得,那個喜鵲,就是個左撇子吧?”阮棠又問。

孫嬤嬤徹底不說話了。

“來人。”阮棠對江淮使了個眼色,“去把那個叫喜鵲的宮女帶來。”

江淮領命而去。

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

跪在地上的春桃,此時已經不哭了。她呆呆地看著阮棠,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敬畏。

她原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皇後娘娘竟然會為了她這麽一個小人物,費這麽大的周章。

沒過多久,江淮就回來了。

隻是,他是一個人回來的。

“娘娘,那個叫喜鵲的宮女,在自己的房間裏,懸梁自盡了。”

“死了?”阮棠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

孫嬤嬤聽到這個消息,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恐,也有解脫。

“畏罪自盡,倒也省事。”阮棠的語氣很平淡,“孫嬤嬤,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孫嬤嬤抬起頭,那張和善的臉上,此刻滿是絕望。

她知道,自己完了。

“是奴婢的錯。”她閉上眼,聲音沙啞,“是奴婢鬼迷了心竅,不該跟娘娘您作對。”

“你不是跟我作對。”阮棠糾正她,“你是跟自己的命作對。”

“本宮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阮棠坐回主位上,端起一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太後在宮裏埋下的那些釘子,還有哪些人,跟你一樣,心裏還念著舊主子。”

“說出來,本宮可以念在你伺候宮中多年的份上,送你去皇家寺廟,安度晚年。”

“若是不說……”阮琴放下茶杯,看著她,“浣衣局的活,又髒又累,想來嬤嬤這把老骨頭,是受不住的。”

孫嬤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皇家寺廟,和浣衣局。

一個是天堂,一個是地獄。

她沒有選擇。

“奴婢……奴婢說。”她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開始一個一個地,往外報著名字。

從內務府的總管,到禦膳房的掌勺,再到各宮苑裏不起眼的灑掃太監。

她報出的每一個人,都是在宮裏待了十年以上的老人,都是曾經受過太後恩惠的人。

薑清月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她沒想到,太後死了這麽久,竟然還在宮裏留下了這麽大一張網。

若是今天娘娘沒有把這張網扯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孫嬤嬤說完最後一個名字,整個人都虛脫了。

“很好。”阮棠點點頭,對江淮吩咐道:“按著名單,把人都控製起來。不必聲張,一個一個地處理。”

“至於孫嬤嬤……”阮棠看了她一眼,“送她出宮吧。告訴寺廟裏的人,好生照看著。”

那個“照看”,意味深長。

“謝娘娘恩典。”孫嬤嬤磕了個頭,被人拖了下去。

一場風波,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平息了。

坤寧宮裏,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新來的宮人們,看著皇後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死心塌地的忠誠。

她們親眼見證了,這位皇後娘娘,是如何用雷霆手段,將一個盤根錯節的舊勢力,連根拔起。

也親眼見證了,她是如何為了一個無辜的小宮女,洗刷冤屈。

這樣的主子,值得她們用命去效忠。

“娘娘,您真是太厲害了!”薑清月給阮棠捶著背,一臉崇拜,“奴婢現在覺得,這天底下,就沒有能難住您的事。”

“少拍馬屁。”阮棠閉著眼享受,“我就是懶得跟她們繞圈子。快刀斬亂麻,省時省力。”

“對了,”她忽然睜開眼,“那匹被剪壞的雲錦呢?”

“奴婢讓人收起來了。可惜了那麽好的料子……”

“可惜什麽。”阮棠坐起身,“傳話給尚功局,讓她們把那塊料子,給我做成幾塊抹布。”

“啊?”薑清月愣住,“娘娘,那可是雲錦啊!做成抹布?”

“對。”阮棠點點頭,一臉認真,“本宮就要用最貴的料子,擦最髒的地。這樣才能時時刻刻提醒某些人,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不然,下場就跟這塊布一樣。”

薑清月:“……”

她覺得,娘娘有時候,真是筍到家了。

這天下午,薑清月端著一碟杏仁酪進來:“娘娘,奴婢去內務府領東西,聽見幾個小太監在說您。”

阮棠放下書:“哦?說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