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就在眼前。

這一路,慕容琛走得極慢,咳嗽聲一直沒停,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靖王跟在他身後,內心得意。

他身邊的幾個宗室元老,也是個個麵露喜色,強行壓著。

成了。

阮棠死了,慕容琛也活不久了。

隻要逼他寫下傳位詔書,這大炎的江山,就要換主人了。

坤寧宮內,掛滿了白幡。

風吹著白色的幡布,嗚嗚作響。

殿中央,停著一口金絲楠木棺槨。

棺槨前的香爐裏,燃著香,青煙嫋嫋。

眼前的景象,證明了這裏的主人已經死了。

靖王等人看到這一幕,心裏再無懷疑。

“陛下,節哀。”靖王開口,聲音裏帶著悲痛,“皇後娘娘為國為民,不幸遇難,臣等心中,也萬分悲痛。”

“是啊陛下,如今國無主母,您又龍體抱恙,這江山社稷,可如何是好啊!”

“請陛下早立儲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幾人一唱一和,直接把話挑明了。

慕容琛被太監扶著,顫巍巍地走到主位上坐下。他抬起眼皮,虛弱地掃了他們一眼。

“儲君……咳咳……你們覺得,該立誰?”

來了!

靖王心中狂喜。

他上前一步,正要開口,說出那個他準備了許久的名字。

一個清脆的女聲,忽然從那口巨大的棺槨裏傳了出來。

“立儲君這麽大的事,本宮怎麽不知道?”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投向那口金絲楠木棺。

靖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誰?誰在裝神弄鬼!”一個老王爺色厲內荏地喝道。

“咯吱——”

一聲輕響。

那沉重的棺槨蓋子,竟被人從裏麵,緩緩推開了一道縫。

一隻素白的手,從縫隙裏伸了出來,搭在了棺槨邊緣。

緊接著,一個穿著素服的身影,從棺槨裏,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不是阮棠,又是誰?

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仿佛隻是剛睡醒。

“哎呀,這棺材裏睡著是挺舒服,就是有點悶。”

她轉過頭,看向殿下已經石化了的眾人,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各位大人,早啊。這麽齊整,是來給本宮送行嗎?”

“鬼!鬼啊!”

一個膽小的官員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當場就嚇暈了過去。

“阮……阮棠?你……你沒死?”

靖王指著她,嘴唇哆嗦,臉色慘白。

“讓你失望了。”

阮棠從棺槨裏跳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褶皺。

“本宮命硬,閻王爺不收。”

她走到慕容琛身邊。

原本病重的慕容琛,瞬間坐直了身體,臉色紅潤,沒有半分病容。

他拿起桌上的蘋果,啃了一口,含糊的對靖王說:“演的不錯吧?朕這幾日,天天對著鏡子練咳嗽呢。”

“你……你們……”

靖王反應過來。

這是個圈套。

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圈套。

他猛的轉身,想往殿外衝。

殿門外,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身穿黑甲的士兵。

為首的,是江淮。

江淮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靖王爺,皇後娘娘的葬禮還沒結束,您這麽急著走,是去哪兒啊?”

靖王的腿軟了。

他帶來的宗室和官員,一個個癱在地上發抖。

“靖王,本宮很好奇。”

阮棠踱步到他麵前,看著他。

“是誰給你的膽子,敢覬覦我男人的龍椅?”

“我……我沒有!”

靖王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我是為國分憂!是你!是你這個妖後!假死亂國,意圖不軌!”

“喲,還會倒打一耙了。”

阮棠笑了。

她從袖子裏拿出一枚木製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個,你認識吧?”

看到那朵九幽冥花,靖王的臉色變成了死灰色。

“你派人去昆侖山殺我,又在雍州製造我死亡的假象。”

阮棠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卻不知,你派出去的每一個人,都在本宮的掌控之中。”

“你以為陛下病重,本宮身死,這江山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真是,天真的可愛。”

阮棠收起令牌,懶得再跟他廢話。

“拿下。”

兩個士兵上前,將癱軟的靖王架了起來。

“我不服!我不服!”

靖王瘋狂的掙紮起來,他死死的盯著慕容琛,眼中滿是怨毒。

“慕容琛!你們慕容家欠我們家的!你爺爺殺了我爺爺,你爹殺了我爹!這筆血債,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他喊完,猛的掙脫士兵,一頭撞向殿柱。

“砰——”

一聲悶響。

血濺了一地。

靖王倒在地上,抽搐兩下,沒了動靜。

殿內,血腥味彌漫。

那些跟著靖王逼宮的官員,嚇得哭喊求饒。

“陛下饒命!娘娘饒命啊!我們都是被靖王蒙蔽的!”

“是啊!我們都是忠臣啊!”

阮棠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的走到那群人麵前。

“吵什麽?我的葬禮還沒結束,你們這麽哭,是想在席上多加雙筷子?”

眾人哭聲一停,驚恐的看著她。

一個穿著王爺服飾的老頭是福王,輩分最高,他哆哆嗦嗦的開口:“娘娘……臣等……絕無此意!”

“哦?是嗎?”阮棠笑了笑,“可我剛才在棺材裏,聽得很清楚。你們都巴不得陛下早點駕崩,好擁立新君。那臉上的喜氣,隔著木板都擋不住。”

福王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都帶下去。”慕容琛開了口,聲音沒有溫度。

他已經從病懨懨的樣子裏脫離出來,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決的帝王。

“主謀,一律打入天牢,秋後問斬。脅從者,革去官職爵位,圈禁府中,終身不得出。”

“至於家產嘛……”慕容琛看向阮棠。

阮棠立刻接話:“當然是全部抄沒,充入國庫。我最近手頭有點緊,正好拿來給將士們發過冬的軍餉。”

禁軍衝了進來,在求饒聲中,將這些王公大臣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坤寧宮很快恢複了安靜。

宮人們手腳麻利的將地上的血跡擦幹,把那口金絲楠木棺抬了出去。

薑清月跟在阮棠身邊,小聲說:“娘娘,那棺材真不要了?看著挺貴的。”

“不要了。”阮棠揮揮手,“晦氣。剛躺完就見了血,不吉利。”

她現在看見那口棺材就覺得脖子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