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順勢將食盒遞給身後的宮女,柔聲說:“聽聞陛下龍體欠安,臣妾憂心不已。這是臣妾花了六個時辰,親手燉的雪蓮乳鴿湯,想給陛下補補身子。還望姐姐成全。”
她一句一個“姐姐”,叫得親熱。
阮棠笑了笑:“妹妹有心了。陛下的飲食,都有太醫調理,不能隨意吃別的。妹妹的心意,我替陛下領了。這湯,還是帶回去吧。”
淑妃臉上的笑意凝固了,眼圈跟著就紅了。
“姐姐……是信不過妹妹嗎?妹妹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為陛下盡一份心。”
“妹妹說的是哪裏話。”阮棠依舊是笑著的,“陛下的身子是國本,不能出差錯。我相信妹妹的好意,但宮裏的規矩就是規矩。你說呢?”
淑妃捏緊了手裏的帕子,正要再開口。
寢殿裏頭,傳出慕容琛懶散的聲音。
“棠棠,朕餓了。”
淑妃的眼睛亮了,朝殿裏看去。
慕容琛披著外袍,靠在門框上。他頭發散著。臉色蒼白。
“陛下……”淑妃的聲音又輕又柔。
慕容琛像是才看到她,挑了下眉:“淑妃也在?”
他掃過淑妃和她身後的食盒,隨後看向阮棠。
“什麽味兒?膩得很。”他皺鼻子。對著阮棠伸出手。“朕不想喝那些湯。朕想吃你做的芙蓉雞蛋羹。”
淑妃的呼吸停滯,身體僵直。她花了六個時辰燉煮的雪蓮乳鴿湯,到了陛下口中,卻不如一碗雞蛋羹。在坤寧宮的下人麵前,她的顏麵受到衝擊。
淑妃臉色變化。她強撐著行了個禮:“是臣妾愚鈍,打擾陛下和皇後娘娘了。臣妾告退。”
看著淑妃快步離開的背影,薑清月在旁邊捂著嘴。她差點笑出聲。
阮棠走進寢殿。她看他那副模樣。阮棠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阮棠走進寢殿,看他那副樣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醒了就起來,裝什麽睡?”
“不裝睡,怎麽配合你?”慕容琛拉她坐下,握住她的手,“朕的皇後,什麽時候輪到別人來獻殷勤了?”
阮棠聽著這話,嘴上卻說:“我看那淑妃妹妹,楚楚可憐的,比我這個隻會打打殺殺的皇後,溫柔多了。”
“朕就喜歡你打打殺殺的樣子。”慕容琛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那才像朕的皇後。”
夜裏,江淮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外。
“陛下,娘娘,臣查了王清源在京城的幾處住所。”
“有發現?”
“沒有金銀,沒有密信。”江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隻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卷軸,雙手呈上。
阮棠接過展開,發現上麵畫的,竟是一副建築圖紙。圖紙已經泛黃,邊角都磨損了,看起來有些年頭。
“這是什麽?”
“大炎第一代皇宮,也就是如今這座宮城最早的建造圖紙。”江淮回答。
慕容琛也湊過來看,眉頭皺起:“他要這個做什麽?”
“不止如此。”江淮又遞上另一卷紙,“臣發現,王清源在圖紙的幾個位置,做了標記。臣將這些標記和他書房裏的一些手稿比對,發現這些標記,對應的都是不同年份的星象圖。”
阮棠和慕容琛對看,不再輕鬆。
“把星象圖和宮城圖紙,疊在一起。”慕容琛吩咐。
江淮按照命令行動。
兩幅圖紙重合,幾個標記點,在星圖的對應下,連成一條線。
線條的終點,是皇宮深處,一個平常不會被注意的地方。
太廟。
賢王被關在那裏,大炎列祖列宗的牌位也在那裏。
“他要找的東西,在太廟!”阮棠說話。
“開國先祖留下的東西,藏在了自己家祠堂裏。”慕容琛笑了。他的計劃,選擇了一個少人提防的地方。
那是什麽東西?
值得王清源謀劃三十年,甚至要顛覆一個王朝?
“江淮,”慕容琛看向他,“你親自去一趟太廟。把賢王帶過來。”
“朕不信,到了這個地步,他還能替王清源守著那個秘密。”
這裏是皇室禁地,平日裏除了負責灑掃的幾個老太監,連隻鳥也飛不進來。
賢王慕容桀,曾經權勢大的親王,現在就住在這裏。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跪在蒲團上,對著一排排靈位。
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了,曾經保養得好的臉,現在布滿了皺紋,眼睛渾濁,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王爺,江大人來了。”一個老太監在門口小聲通報。
慕容桀的身體動了一下,沒有回頭。
江淮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靖安司的校尉。
“王叔,陛下有請。”江淮的聲音,在空曠的太廟裏聽得清楚。
慕容桀慢慢轉過頭,他看著江淮,看了很久,才沙啞地開口。
“他終於肯見我了?”
“陛下沒說要見你。”江淮麵無表情,“陛下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慕容桀自嘲地笑了笑:“問我?問我這個階下囚?”
“王叔也可以選擇不說。”江淮淡淡道,“不過,您不說,有的是人想說。比如,淑妃娘娘。”
慕容桀渾濁的眼睛裏,猛地閃過一道光。
“陛下把她怎麽樣了?”
“沒怎麽樣。”江淮說,“好吃好喝地供著。就是最近,太醫院那邊好像說,淑妃娘娘身子有些不適,總是孕吐。”
“不可能!”慕容桀嘶吼起來,“她怎麽可能……”
江淮打斷他:“陛下有沒有臨幸過她,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說有,那就是有。”
慕容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蒲團上。
他知道,這是慕容琛的手段。
如果淑妃真的懷了“龍種”,那她和她背後的家族,為了保住這份潑天的富貴,會毫不猶豫地把他這個廢人賣個幹淨。
“我跟你們走。”慕容桀閉上眼。
坤寧宮。
慕容桀再次見到慕容琛,是在偏殿。
慕容琛靠在軟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很亮。
阮棠坐在一旁,手裏拿著一把小銀剪,正在修剪一盆蘭花。
“坐。”慕容琛指了指下麵的椅子。
慕容桀沒坐,他站在殿中央,看著眼前的侄子和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