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開門見山。
“這不是天災,是人禍。有人投毒,想讓京城大亂。”
“本宮已經查明,此毒名為腐骨散。無藥可解。”
這話一出,底下的大夫們,臉色都變了。
“本宮今日請各位來,不是讓你們去解毒的。”
阮棠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是想請各位,幫本宮,配一副假藥。”
“假藥?”所有人都愣住了。
“對,假藥。”阮棠點頭,“本宮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配製出一種藥湯。這藥湯,喝不死人,也沒什麽功效,但聞起來,要像那麽回事。”
“本宮會對外宣布,太醫院已經研製出解藥。這些藥,就是解藥。”
“本宮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相信,我們有解藥。”
大夫們麵麵相覷,都明白了皇後的意思。
這是要用一個謊言,去穩住已經恐慌的民心。
“娘娘,”那位老者再次開口,神情凝重,“民心可穩,但毒,是真的。若那下毒之人,再次動手,該當如何?”
“他不會再有機會了。”
阮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因為,本宮已經派人,去抓他了。”
夜色深沉。
幾十個穿著夜行衣的流民,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賢王府。
他們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為了活命,什麽都敢做。
皇後娘娘說了,抓住那個下毒的瘋子,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就能在京城落戶,成為真正的京城人。
這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
賢王府的書房,依舊亮著燈。
賢王正在密道中,和那個鬼麵男人說話。
“事情辦得如何?”
“回王爺,城西粥棚,死了三十七人。京城已經亂了。”鬼麵男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好!”賢王眼中閃過快意,“繼續!本王要讓他們,活在恐懼裏!”
就在這時,密道外忽然傳來一陣兵器交擊和慘叫聲。
賢王臉色一變。
“怎麽回事?”
鬼麵男人身形一閃,衝出密道。
片刻之後,他渾身是血的退了回來,一條手臂軟軟的垂著。
“王爺,快走!有刺客!”
賢王內心一沉。
不可能。
他的王府守衛森嚴,怎麽會有刺客摸進來?
除非……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渾身冰涼。
是那群流民。
阮棠,竟然用一群泥腿子,來對付他。
“走!”
賢王不再猶豫,轉身就往密道深處跑去。
然而,他剛跑出沒幾步,密道的另一頭,忽然亮起了火光。
江淮帶著幾個靖安司的校尉,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佝僂的老頭,嚇得瑟瑟發抖。
是柳忠。
當賢王看到柳忠的那一刻,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王叔,別來無恙啊。”
江淮的臉上,帶著笑意,“好久不見了。”
賢王死死盯著柳忠,眼神像是要吃人。
柳忠被他看得渾身發抖,腿一軟癱在地上,一股騷臭味在狹窄的密道裏散開。
“王爺……王爺饒命……”柳忠哭著求饒,“是他們……是他們逼我的!我不想死啊!”
“廢物。”
賢王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袍,那張儒雅的臉,重新恢複了平靜。
他看向江淮,甚至笑了笑。
“江大人,好手段。本王小看你了。”
“王爺過獎。”江淮麵無表情,“跟您比,差遠了。通敵叛國這種事,不是誰都有膽子做的。”
賢王臉上的笑容僵住。
“成王敗寇,沒什麽好說的。動手吧。”他閉上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樣子。
江淮沒動。
“王爺是不是覺得,隻要您死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賢王猛的睜開眼。
“陛下有旨。”江淮的聲音很冷,“賢王慕容桀,勾結北境叛軍,意圖謀反,罪證確鑿。”
“然,念其宗室之誼,不忍加誅。”
“著,廢其王爵,貶為庶人,終身圈禁於宗廟,日夜為大炎曆代先祖誦經懺悔。”
賢王愣住了。
不殺他?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讓他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親王,像囚犯一樣在宗廟裏苟延殘喘,看著慕容琛的江山日益穩固?
“慕容琛!”賢王再也維持不住風度,嘶吼起來,“你好狠的心!”
江淮沒理會他的咆哮,對身後的校尉使了個眼色。
兩個校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賢王。
“帶走。”
鬼麵男人看著賢王被帶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一咬牙,一股黑血從嘴角溢出。
“想死?”江淮早有防備,身形一晃,快如閃電,一掌劈在他的後頸。
鬼麵男人悶哼一聲,軟軟倒地。
“把他,還有那個廢物,都帶回大牢,好生伺候著。”
“是。”
處理完一切,江淮走出密道。
王府裏的廝殺已經結束。幾十個死士,還有府裏的家丁護院,都被那群不要命的流民砍翻在地。
幾個流民的頭領,正拿著刀,在屍體上翻找著什麽值錢的東西。
看到江淮出來,他們立刻停了手,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大人,都解決了。”
江淮看著他們,眉頭微皺。
這群人,是比豺狼還可怕的猛獸。今日能為皇後所用,明日,也能為別人所用。
“娘娘有令。”江淮的聲音沒有溫度,“參與今夜行動者,每人賞銀百兩,入京城戶籍。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日後若再敢犯上作亂,殺無赦。”
那幾個頭領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點頭哈腰地應了。
“是是是,我們都聽娘娘的。”
坤寧宮。
阮棠聽完江淮的匯報,久久沒有說話。
賢王倒了。
這個從她一進宮就開始與她為敵,幾乎將她逼入絕境的老狐狸,就這麽倒了。
她沒有想象中的喜悅,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
“我知道了。”她揮了揮手,“你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江淮退下。
阮棠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慕容琛不知何時醒了,正靠在床頭看著她。
“都結束了。”他說。
“是啊,都結束了。”阮棠走到床邊坐下,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