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王府。

書房裏,名貴的古董瓷器碎了一地。

賢王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書案,他那張總是掛著笑的臉,此刻有些扭曲。

“醒了?他怎麽可能醒了。”

宗正寺卿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王爺,千真萬確。宮裏傳出旨意,一個時辰後,太和殿早朝。”

賢王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算好了一切,以為勝券在握。

等慕容念一死,阮棠崩潰,他就能聯合朝臣,監國攝政。

慕容琛卻在這個時候醒了。

“淵呢?淵先生在哪?”賢王問。

一個黑衣管家低聲回道:“淵先生昨夜之後,就沒了消息。”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大殿裏很安靜。

賢王一派的官員,個個臉色煞白,腿在打顫。

宗正寺卿站在前麵,感覺後背的官服都濕了,脖子後麵涼颼颼的。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所有官員齊刷刷的跪了下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響徹大殿。

慕容琛在阮棠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上丹陛。

他穿著玄色龍袍,身形消瘦,臉色蒼白。

他的眼睛很銳利,掃視著殿下的每一個人。

被他目光掃到的大臣,都心頭一凜,把頭埋得更低。

“眾卿平身。”

慕容琛在龍椅上坐下,聲音不大,卻讓下麵的人不敢抬頭。

“謝陛下!”

百官起身,卻依舊沒人敢抬頭。

慕容琛的目光,落在了宗正寺卿的身上。

“宗正大人。”

宗正寺卿渾身一哆嗦,“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臣……臣在!”

“聽說,朕昏迷的這些日子,你很忙啊。”慕容琛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臣……臣惶恐!臣隻是憂心陛下龍體,為國分憂!”宗正寺卿磕頭如搗蒜。

“為國分憂?”慕容琛笑了,“朕看你是想替朕分了這江山吧?”

“臣不敢!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鑒啊!”

“忠心?”慕容琛的目光冷了下來,“勾結外戚,逼宮皇後,構陷皇商,甚至,縱容逆賊,對公主下毒。這就是你的忠心?”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宗正寺卿的心上。

他知道,完了。

陛下什麽都知道了。

“來人。”慕容琛淡淡開口。

江淮上前一步。“將宗正寺卿,拖出午門,斬首示眾。其家產,盡數抄沒,並入皇家信托,用於賑災。”

“不!陛下饒命!陛下!”

宗正寺卿的哭喊求饒聲,被兩個衝上來的殿前武士堵住了嘴。

他像一條死狗,被拖了下去。

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噤若寒蟬。

他們知道,這是殺雞儆猴。

慕容琛的目光,又落在了戶部尚書錢萬金的身上。

錢萬金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褲襠裏,傳來一股騷臭。

這位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尚書大人,竟當朝嚇尿了。

周放嫌惡地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挪。

“錢大人,你也辛苦了。”慕容琛看著他。

“陛下……饒命……臣……臣也是被逼的啊!”錢萬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朕知道。”慕容琛點了點頭,“你是被賢王叔逼的。”

錢萬金一愣,隨即狂喜,以為自己得救了,拚命點頭:“是是是!都是賢王!都是他逼臣的!”

“所以,”慕容琛話鋒一轉,“朕決定,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謝陛下!謝陛下!”

“朕命你,三日之內,將賢王捐出的所有家產,全部變現。一文都不能少。”

“啊?”錢萬金的笑,僵在了臉上。

“賢王叔仁德,心係百姓。朕相信,你一定能辦好此事,不會辜負了王叔的一片苦心。”

“辦好了,你尚書的位置,還坐著。”

“辦不好,”慕容琛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你就去陪宗正大人吧。”

錢萬金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最後,慕容琛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一直安靜站在角落的年輕太醫身上。

“張遠。”

張遠上前,跪倒在地。“罪臣在。”

“你護主有功,何罪之有?”慕容琛看著他,“朕封你為太醫院院判,官升三級。日後,念兒的身子,就交給你了。”

張遠愣在當場,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從一個差點被砍頭的階下囚,轉眼間,就成了皇帝欽點的院判?

這大起大落,來得太快了。

“怎麽,不願?”

“臣!臣謝主隆恩!”張遠回過神,激動得熱淚盈眶,重重磕頭。

處理完這幾人,慕容琛的臉色更白了些。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阮棠,後者立刻會意,站了出來。

“陛下龍體初愈,今日早朝,到此為止。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逃也似的退出了太和殿。

殿外,宗正寺卿的慘叫聲,已經戛然而止。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場遲來的清算,開始了。

太和殿的漢白玉地磚上,還殘留著一小灘水漬,散發著難聞的騷臭。

錢萬金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隻是暈過去了,沒死。

可剛剛被拖出去的宗正寺卿,已經死了。

百官們逃也似的退出宮門,一個個失魂落魄,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曾經那個溫和儒雅,凡事講究製衡之道的帝王,消失了。

一場大病,讓他變成了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殺氣騰騰。

沒人再敢懷疑,這大炎的天,到底姓什麽。

坤寧宮。

殿門一關,慕容琛的身子就晃了一下,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阮棠身上。

“回寢殿。”阮棠扶著他,聲音裏帶著不容商量的命令。

慕容琛沒反駁,任由她把自己扶到床榻上。

“你太衝動了。”阮棠給他脫下厚重的龍袍,換上輕便的常服,嘴裏忍不住數落,“身子還沒好利索,就跑去殺人,生怕自己活得太長嗎?”

慕容琛靠在軟枕上,由著她忙活。

“不殺人,鎮不住他們。”他拉住阮棠的手,“朕睡著的這些天,他們怕是忘了,誰才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