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內心冷笑。
決斷?是想讓她交出權力,好讓他們來決斷。
“江淮和周放呢?”
“正在殿外候著。”
“讓他們進來。”
很快,江淮和周放走了進來。
周放左肩纏著繃帶,甲胄上的血跡已經發黑。
“末將參見娘娘!”周放單膝跪地,“娘娘,那幫老東西就是欠收拾!您下道旨意,末將現在就帶兵把他們從太和殿叉出去!”
“不可。”江淮立刻出聲。
他眼底有青黑,看著很累。
“娘娘,不能動武。他們在朝中人脈很廣,宗室也牽扯其中。一旦動兵,就坐實了您要篡權的口實。”
“到時候,藩王再借口勤王起兵,大炎就完了。”
江淮說完,周放不說話了。
他內心憋屈。
陛下還沒死,這幫人就來搶江山了。
殿內一片沉默。
阮棠的目光從慕容琛臉上移開,看向窗外。
皇宮裏,到處都是廢墟。
“本宮知道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很平,“清月,給本宮更衣。”
薑清月愣了一下,“娘娘,您要……”
“他們不是要見本宮嗎?”阮棠站起身,看著鏡子裏沒什麽血色的臉,“本宮就去見他們。”
她頓了一下,“別拿鳳袍,就拿那件月白色的宮裝。”
薑清月明白了。
娘娘這是要演戲。
從坤寧宮到太和殿的路很長。
阮棠沒有坐鳳輦,一步步的走著。
她換了身月白色的宮裝,頭上簪了支白玉簪,臉上沒有脂粉。
大病初愈,她看著很虛弱。
薑清月捧著鳳印的盒子,跟在後麵。
江淮和周放護在左右。
沿途的宮人和禁衛都跪在地上。
他們看著這位皇後,眼神裏有敬畏,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茫然。
這個國家還有未來嗎?
阮棠沒看兩邊,一步步走上太和殿。
殿門開著,裏麵跪了一地的人。
為首的是幾個頭發花白的老臣,穿著紫袍,身後是幾個年邁的宗室王爺。
看到阮棠進來,殿內的說話聲立刻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女人身上。
宗正寺卿被人扶著站起來。
他是陛下的族叔,快七十歲了。
“老臣……參見皇後娘娘。”
他沒跪,隻是躬身行禮。
“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龍體違和,昏迷不醒。如今京城內外,人心惶惶,百廢待興。老臣懇請娘娘,以江山社稷為重,以萬民福祉為念,早立監國,安定朝局啊!”
他身後,立刻響起一片附和。
“請娘娘早立監國!”
“請娘娘以江山為重!”
阮棠沒有馬上說話。
她靜靜的看著他們,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她看得越久,殿裏就越壓抑。
終於,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沙啞。
“各位大人,各位王叔,都起來吧。”
她走到龍椅前,沒坐,隻是扶著扶手。
“各位大人的忠心,本宮看到了。陛下的江山有諸位這樣盡心盡力的臣子,是幸事。”
她的語氣變了,帶上了悲意。
“隻是,陛下為了守這座城,守這滿城的百姓,耗盡心血,現在還躺著,人事不省。”
“本宮的丈夫,還沒死。”
殿內許多官員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宗正寺卿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強撐著辯解道:“娘娘誤會了!我等絕無此意!正是因為感念陛下的恩德,才更要保住這份基業啊!”
“哦?”阮棠看向他,“那依宗正大人之見,該立誰為監國?”
宗正寺卿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轉向身後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王爺。
“賢王殿下,乃陛下親叔,德高望重,宗法所歸。由賢王暫代監國之職,最是穩妥不過!”
那位被稱為賢王的老王爺聞言,立刻出列,跪倒在地。
“臣侄不敢!陛下尚在,臣侄萬不敢有此僭越之心!”
演,真會演。
阮棠心裏冷笑,麵上卻露出一絲恍然。
“原來是賢王叔。”她走下丹陛,親自將賢王扶了起來,動作輕柔。
“王叔說得對,陛下還在,誰又有這個膽子,敢坐上那個位置呢?”
她環視一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三天前,淵那魔頭駕臨皇城,要吸我大炎龍脈,毀我京城根基之時,諸位大人,各位王叔,又在哪裏?”
“周放將軍,帶著三千將士,用命去填那八個陣眼,渾身是血地守在宮門前時,你們又在哪裏?”
“現在,魔頭退了,仗打完了,你們倒是一個個都冒了出來,來跟本宮談江山社稷了?”
她一步步走到宗正寺卿麵前,盯著他的眼睛。
“大人,本宮隻問你一句,我夫君的江山,輪得到你們來分嗎?”
宗正寺卿被她看得連退兩步,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阮棠不再理他。
她轉身,回到薑清月身邊,親自打開了那個紫檀木盒。
她捧起那枚鳳印,舉了起來。
“本宮是大炎皇後,陛下的發妻。”
“膝下有公主,是陛下唯一的血脈。”
“陛下昏迷,這監國的位置,本宮代了!”
“誰讚成?誰反對?”
殿內一片死寂。
周放和他的人已經堵住了太和殿的出口,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皇後娘娘!”宗正寺卿終於反應過來,氣急敗壞的指著她,“你……你一個婦道人家,也敢幹預朝政!這不合祖製!史無前例!”
“祖製?”阮棠笑了,她的笑意很冷。
“那本宮就開這個先例!”
她將鳳印重重的放回盒中,蓋上了蓋子。
“從今日起,本宮執掌鳳印,代行皇權。所有政令,從坤寧宮出。不從的,按謀逆論處!”
“送客。”
她說完,轉身就走,沒再看殿裏那些人一眼。
第一局,她贏了。
阮棠內心清楚,這隻是個開始。那些人,很快就會再出手。
回到坤寧宮,殿門一關,隔絕了外麵所有的窺探。
阮棠撐著的那股勁終於散了。
她腿一軟,身體往下倒,薑清月趕緊伸手扶住。
“娘娘!”薑清月喊了一聲,話音裏帶著顫。
“我沒事。”阮棠擺了擺手,嗓子發幹。
她走進偏殿,先去看念兒。
女兒的呼吸勻了,臉上也有了點血色,阮棠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她又挪到慕容琛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那隻手沒有一點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