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民們對此習以為常,紛紛跪拜感謝山神賜福,然後漸漸散去。

隻有阮棠還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那不是指點。

那是一個警告。

她猛地轉身,也顧不上王氏和薑清月,用最快的速度朝客棧跑去。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攥住了她的心髒。

她衝進客棧,隻見薑清月和王氏正焦急地等在大堂,兩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慌。

“娘娘,不好了!”薑清月一把抓住她,聲音都在發抖,“就在你走後不久,店裏……店裏住進來了幾個生麵孔!”

王氏在一旁補充道:“他們跟掌櫃的打聽,說是在找三個從京城方向過來的女人,一個雍容華貴,兩個隨從模樣……”

阮棠的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花婆婆指向客棧,不是告訴她引路人在這裏。

而是告訴她,追兵,已經在這裏設下了天羅地網。

她被賣了。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出賣,可這一次,堵上的是她女兒的命。

“娘娘,我們快走吧!趁他們還沒搜過來!”王氏急得團團轉,拉著阮棠的袖子就要往後門去。

“走不掉的。”阮棠甩開她的手,聲音異常平靜,“他們既然敢在大堂裏打聽,就說明前後門都堵死了。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她的冷靜讓驚慌失措的王氏和薑清月都安靜下來。

薑清月咬著下唇,臉上血色盡失。“那怎麽辦?他們是孔家的人,心狠手辣,要是被抓到……”她不敢想下去。

阮棠的視線掃過大堂,最後定格在那根盤龍的木柱上。

花婆婆指向客棧,是警告,或許也是唯一的生路。

引路人。

她要找的引路人,線索一定還在這客棧裏。

“我們不能坐著等死。”阮棠轉身,看向兩人。

“你們先回房,把門鎖好,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出來。等我。”

“娘娘,太危險了!”王氏不同意。

“等死才是最危險的。”阮棠說,“孔家的人既然知道我們是三個女人,就不會立刻對兩個落單的下手。他們要的是我。”

她說完,不再給兩人勸說的機會,理了理有些亂的衣襟,轉身重新走回大堂。

那幾個孔家的漢子已經不見了,許是上了樓,正在一間間排查。

大堂裏隻剩下那個店小二,還在慢悠悠的擦著桌子,好像對剛剛的緊張一無所知。

阮棠走到櫃台前,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了的粗茶。

“小二哥,嚇我一跳。剛才那幾位爺,看著好凶,是來抓逃犯的?”

店小二抬頭看了她一眼,許是收了孔家的封口費,隻是含糊的笑了笑:“客官說笑了,咱們巫山鎮太平的很,哪來的逃犯。”

“那就好。”阮棠也笑,從袖子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推到他麵前。

“我就是膽子小。對了,我早上聽那花婆婆說什麽引路人,覺得挺有意思。除了花婆婆,鎮上還有沒有懂這些古老傳說的人?我家裏長輩信這個,就想多打聽打聽,求個心安。”

店小二的眼睛在那塊碎銀上停了一瞬,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

他麻利的收了銀子,湊近了些。

“客官您這可是問對人了。要說鎮上最懂這些陳年舊事的,那還得是南街的孫藥師。他家祖上就是采藥人,幾代都跟這巫山打交道,什麽稀奇古怪的草藥、傳說,他都知道。”

阮棠內心一跳,麵上卻不顯分毫:“哦?那敢問這位孫藥師的藥鋪在南街什麽位置?”

“您順著這條街往南走,看到掛著個葫蘆瓢的鋪子就是了。不過……”店小二頓了頓,左右看了看,“孫藥師脾氣古怪,見不見您,得看他心情。”

“多謝小二哥指點。”

阮棠放下茶杯,轉身就走。

她沒有上樓,而是直接從客棧側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溜了出去。

孔家的人手再多,也不可能把一個客棧圍得滴水不漏。

她繞到客棧後窗,對裏麵打了聲招呼,王氏和薑清月立刻會意,從二樓窗戶翻了出來。

三人不敢走大路,專挑些犄角旮旯的小巷穿行。南街不遠,很快,她們就看到了那個掛著葫蘆瓢的藥鋪。

隻是鋪子門口,站著幾個身形彪悍的男人。正是孔家的人。

鋪子裏麵傳來壓抑的擊打聲和男人粗暴的喝罵。

“老東西,給你臉了是吧!再問你一遍,有沒有見過畫像上的三個女人!”

“呸!”一聲帶著血氣的啐罵傳出,“老夫沒見過!”

接著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阮棠的心沉到了穀底。她們還是晚了一步。孔家不僅查到了客棧,甚至連孫藥師這條線也被他們先摸到了。

“娘娘,他們人太多,我們快走吧!”王氏嚇得腿都軟了。

“不能走。”阮棠盯著鋪子裏的情形,“孫藥師是唯一的線索,他要是死了,我們就真的沒路了。”

薑清月死死盯著那些孔家人的站位和動作,忽然開口:“我有辦法。”

阮棠看向她。

“孔家家規極嚴,行事有自己的一套章法。”薑清月語速很快,“你看他們領頭的那個,腰間掛著一枚黑鐵牌。這種人最重功績,也最怕辦事出岔子。隻要我們製造出比抓到我們更大的亂子,他一定會分心。”

“怎麽做?”

“放火。”薑清月指向藥鋪旁邊的一家布莊,“那裏堆滿了棉布,一點就著。火勢一大,驚動了鎮民,他怕事情鬧大擔責任,必然會先派人去救火。我們趁亂救人。”

阮棠隻思索了一瞬,便點頭同意:“好。”

她從懷裏摸出火折子遞給薑清月:“你去,我跟王大娘在這裏準備接應。記住,一看到他們分人出來,立刻就撤。”

薑清月接過火折子,重重點頭,貓著腰消失在巷子深處。

沒過多久,布莊的方向就冒起了滾滾濃煙,很快便有火光衝天而起。

“走水啦!走水啦!”

街上瞬間大亂,鎮民們提著水桶紛紛朝布莊跑去。

藥鋪裏的孔家打手顯然也發現了狀況。領頭的那人罵了一句,果然急了,指著一半的人手:“你們幾個,去看看怎麽回事!別讓火燒過來,耽誤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