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瘋。”阮棠也看著他,一字一句,“我隻知道,我的女兒快死了,而他,是唯一知道為什麽的人。”
她推開擋在身前的王氏,一步步走到那個男人麵前。
“說出你的條件。”
男人終於笑了,是那種計謀得逞的,帶著讚許的笑。
“皇後娘娘果然是聰明人。我的條件很簡單。”他攤開手,“放棄抵抗,與我孔家,一同見證新神的降臨。作為回報,你們,還有你們的慕容江山,都可以獲得永生。”
“永生?”慕容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用我大炎的龍脈,換你孔家一個人的永生?”
“不是一個人。”男人糾正他,“是追隨神祇的所有人。而她,”他指著慕容念,“她需要養料。很多很多的養料。整個大炎的龍脈,隻是她的第一餐。”
他的話,讓殿裏所有人的血都涼了。
“瘋子……你這個瘋子……”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是江淮架著薑清月進來了。
薑清月一看到那個男人,就癱軟了下去,臉上是徹底的絕望和恐懼。
“孔明德……你比老尊主……還要瘋……”
被叫做孔明德的男人,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旁人。
“薑家的丫頭,你父親沒告訴過你嗎?舊的神祇太過仁慈,所以才需要一個新的,來清洗這個肮髒的世界。”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眾人,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慕容念身上。
“時辰到了。”
他指尖逼出一滴血,那血不是紅色,而是帶著淡淡的金色,他想將那滴血,點在慕容念的眉心。
“住手!”
阮棠動了。
她沒有衝過去,而是轉身,快步走到了那個裝著怪物的鐵籠前,用拔下的金簪,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手臂。
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落在鐵籠上。
籠子裏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怪物,聞到這股血腥味,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撞向鐵籠。
它不是想出來,而是想逃。
孔明德的動作停住了。
他皺起了眉,看向阮棠,又看看那個發瘋的怪物。
“你的血……”
也就在這一刻,一直站在角落陰影裏的江淮,動了。
他沒有攻向孔明德,而是將手裏的繡春刀,閃電般擲出。
刀的目標,不是人,而是**那頂明黃色的帳幔。
刀鋒割斷了掛著帳幔的金鉤。
厚重的帳幔落了下來,正好隔開了孔明德和慕容念。
孔明德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明黃的帳幔落下,隔開了床榻。
孔明德的動作停了。
他臉上悲憫的神情沒了,隻剩下惱怒。
他沒回頭,隻輕輕的一拂袖。
厚重的帳幔和金鉤,在半空無聲的化為齏粉。
他重新走向床榻。
“你敢!”
慕容琛發出一聲咆哮。
他雙目赤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他強行掙脫了那股無形的束縛,喉嚨湧上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手裏的刀再次劈向孔明德。
孔明德終於不耐煩了。
他側過身,看都沒看劈來的刀鋒,隻是隨意的反手一揮。
“砰!”
一聲悶響。
慕容琛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殿內的蟠龍金柱上,滑落在地,噴出一大口血。
他手裏的刀也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掉在幾步外。
“陛下!”王氏尖叫。
“他娘的!”
殿門外,周放那座鐵塔立在那裏,他眼珠子都紅了,親眼看著皇帝被打飛,那股憋屈和憤怒讓他整個人都快炸開。
“給老子弄死他!”
他身後,三千北境精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用行動回應。十幾道黑影越過動彈不得的同袍,刀鋒帶著北地的寒霜,撲向殿內的孔明德。
孔明德看都沒看他們。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口中吐出一個古怪的音節。
偏殿的陰影裏,憑空走出了七八個女人。她們穿著宮女的衣服,正是之前被月見草催化的那些。此刻,她們一個個雙目赤紅,動作僵硬,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迎著北境的刀鋒就撞了上去。
刀砍在她們身上,隻帶起一串火星。
一個北境悍卒的刀被一個怪物用手抓住,那怪物五指用力,精鋼打造的軍刀竟被生生捏斷。它順勢一爪,抓向那士兵的胸膛。
血光乍現。
周放看得目眥欲裂,他想衝上去,可雙腳卻沉重得抬不起來。
整個大殿,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
阮棠沒有看那邊的廝殺,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孔明德和**的女兒身上。
孔明德重新走向床邊,他嘴裏念誦著聽不懂的咒文,殿內開始彌漫起一股甜膩的異香。慕容念身上的金光越來越盛,整個人都漂浮了起來。
“他……他在用龍氣喂養她!那張床,那張床是陣眼!”
被江淮架著的薑清月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這句話。她看著孔明德的背影,眼裏是徹骨的恐懼,“毀了那張床!”
陣眼?
阮棠腦中靈光一閃。
《南疆異聞錄》裏的話,薑清月的話,還有女兒之前囈語的“吃”,所有線索串連在了一起。孔家不是要毀了龍脈,他們是要把龍脈,喂給這個所謂的“神”!
她不能讓他得逞。
她猛地回頭,視線在混亂中,精準地找到了那個一直站在陰影裏,伺機而動的身影。
江淮。
兩人視線交匯,不過一瞬。
阮棠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她沒有喊,也沒有叫,隻是用一種很平靜的口吻開了口。
“孔明德。”
這是她第一次叫這個名字。
“你的神,好像不太聽話。”
孔明德正在進行的儀式被打斷,他緩緩轉過身,俊美的臉上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怒意。他看阮棠,不再是看一隻螻蟻,而是看一個褻瀆了神明的罪人。
“你在找死。”
“是嗎?”阮棠迎著他的目光,又往前走了一步,“我隻看到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在用一個孩子的命,來圓自己一個可笑的夢。”
“住口!”
孔明德被她的話激怒了。他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慕容念,身形一晃,就到了阮棠麵前,五指成爪,抓向她的脖子。
“你這等凡人,也配議論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