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日,京城裏就傳開了。

皇帝因太師謀逆一案大受打擊,又逢北境戰事吃緊,心力交瘁,已接連幾日沒能上朝。朝中無主,幾位老臣焦心不已,聯名上書,懇請陛下召集天下大儒,共商國是,以安撫士林,穩定朝綱。

消息傳到白鹿書院,林清風正在院中喂魚。

一個青衣弟子快步走到他身後,躬身稟報:“山長,京城來的消息。慕容琛病了,朝堂已經亂了。”

林清風將手裏的魚食盡數撒入池中,看著錦鯉爭搶,臉上露出淡笑。“周放那個莽夫,被拖在了北境。慕容琛身邊,隻剩下一個江淮。他撐不住了。”

“傳信給京城的人,就說,老夫不日將動身入京,撥亂反正。”

他轉過身,看著滿院的弟子,這些人,都是他精心培養的棋子。“告訴他們,準備好,迎接一個新天下。”

又過了兩日,一隊不起眼的商隊,混在逃難的流民裏,從京城南門入了城。

守城的兵士懶洋洋地查驗著文書,沒注意到商隊裏那些推著板車的夥計,個個虎口都結著厚繭,眼神銳利得不似常人。

為首一人,正是周放。他剃了胡子,換上一身粗布短打,扛著一麻袋糧食,隨著人流,消失在京城的街巷深處。

他的人,已化作水滴,融入了這片大海。

坤寧宮裏,薑弱水坐立不安。

她已經在這裏枯坐了小半個時辰,阮棠隻顧著逗弄小公主,一句話都沒跟她說。

“皇後娘娘……”薑弱水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哦,本宮都忘了,薑小姐還在這兒呢。”阮棠抬起頭,把懷裏的慕容念交給王氏,“聽說你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本宮特地讓太醫院給你配了些安神的方子,你回頭帶回去試試。”

薑弱水連忙起身謝恩。

“對了,本宮聽說,你家那個安仁堂,有一種很稀有的草藥,對不對?”

薑弱水的心猛地一跳,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臣女……臣女不知。家父的生意,臣女從不插手。”

“是嗎?”阮棠笑了笑,端起茶杯,“那就算了。來人,送薑小姐出宮。”

薑弱水一出宮門,就坐上自家馬車,直奔安仁堂。

她走後不久,江淮的身影出現在坤寧宮。

“娘娘,她去了。”

“跟緊她。”

當夜,慕容琛在太和殿大宴群臣,款待遠道而來的白鹿書院院長,林清風。

林清風坐於左首第一位,一身素色儒袍,在一眾錦衣華服的官員之中,顯得格外超然。

酒過三巡,歌舞散去。

林清風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大殿中央。

“陛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絲竹之聲,“老臣聽聞,陛下近日為國事憂心,龍體欠安。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不可一日無主。依老臣看,陛下不如暫且放下俗務,靜心休養。”

他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再明白不過,就是要慕容琛退位。

底下的官員,尤其是那些與白鹿書院有牽扯的,都跟著站了起來,躬身附和。

“請陛下保重龍體!”

慕容琛坐在龍椅上,沒說話,隻是把玩著手裏的玉杯。

“林院長真是心係天下,連朕的身體都替朕想到了。”阮棠開了口,她今日穿著輔國皇後的朝服,端坐於鳳座之上,氣度絲毫不輸慕容琛。

“隻是不知,林院長除了關心朕的身體,還關心什麽?”

“皇後娘娘此話何意?”林清風轉向她。

“本宮聽說,幽曇組織裏,有一位‘聖女’,體弱多病,需以一種名為‘雪見青’的草藥續命。而這味藥,整個大炎,隻有安仁堂能尋到。”阮棠慢條斯理地說著,“巧的是,薑小姐今日剛從我這兒出去,就去了安仁堂,取走了最後一株雪見青。”

林清風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

阮棠沒看他,接著往下說:“更巧的是,春禾那丫頭也招了,她說,幽曇在宮裏的暗線,都是一個叫林伯的人在聯絡。而這個林伯,正是林院長您府上的管家。”

“一派胡言!”林清風的涵養功夫終於破了,他厲聲嗬斥,“一個宮女的瘋話,也敢拿到這朝堂之上!皇後娘娘,您這是要效仿前朝妖妃,構陷忠良,霍亂朝綱嗎?”

“忠良?”阮棠笑了,“一個暗中勾結北燕,意圖分裂我大炎江山,扶植一個有北燕血脈的傀儡上位的人,也配稱忠良?”

林清風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想的所有事情,他以為是他最後的秘密武器,結果呢,都被阮棠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就這麽給說出來了哈。

他覺得自己輸了呢。他看到阮棠那個好像什麽都知道的眼睛,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他一下子就變得很瘋狂了。

他拿著手裏的酒杯,就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然後他就大喊了一聲:“動手!”。

那個杯子碎掉的聲音,就是他們約好的信號啦。

大殿裏頭,那些本來在彈琴吹簫的樂師,還有那些站著的宮人,他們一下子就從自己的袖子裏,還有樂器裏麵,拿出來了好多刀,那些刀都是有毒的。

有幾十個影衛,就朝著龍椅上的慕容琛和阮棠衝過去了。

整個大殿一下子就變得亂糟糟的,到處都是打鬥的場麵了。

大殿中的絲竹聲停了。

數十個原本低眉順眼的樂師和宮人,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頭。

他們手裏,琴弦是絞索,玉笛是淬毒的尖刃。

殺氣,一瞬間充滿了整個太和殿。

“護駕!”

趙德全第一個反應過來,帶著身後的羽林衛,用盾牌在龍椅前結成一道牆。

影衛撲了上來,刀刀都是殺招。

盾陣被撞的砰砰作響,火星四濺。

一個缺口被撕開,一個黑衣影衛穿了過去,短刀刺向慕容琛的心口。

滿朝文武都叫了起來。

慕容琛沒動,隻伸手把阮棠拉到自己身後。

阮棠在他身後,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角落裏捧著拂塵的趙謙。

她沒開口,隻做了一個手勢。

隨即,殿內生變。

一個樂師剛要補刀,就被身後一個太監用酒壺砸碎了後腦。

一個衝在前麵的影衛,被一個宮女扔出的珠釵絆倒,瞬間被幾把刀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