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一直說自己是儒家正統。所以他們覺得,陛下的出身不好,是不對的,是破壞了他們的規矩。”

作者在這裏解釋一下,他們的目的不是換皇帝。

他們的目的是,要把這個皇帝搞下台,然後再扶一個聽他們話的皇帝上去。

北境,西山穀。

北燕大軍**,卻撲了個空。

周放的大營,人去樓空。

北燕主將還沒反應過來,兩翼的山坡上,就響起了震天的鼓聲。

周放親率一支精銳騎兵,從北燕軍的側後方,狠狠地紮了進去。

一場屠殺。

北燕軍大敗,丟盔棄甲。

可那主將,卻在亂軍之中,被幾個親衛拚死護著,逃了出去。

更糟的是,周放為了誘敵深入,故意泄露出去的一份內部布防圖,也被他帶走了。

帥帳裏,周放一拳砸在沙盤上。

他拎著一個被俘的北燕斥候的領子。

“說!你們怎麽會對我們的布防知道得這麽清楚!”

那斥候被打得隻剩半條命,渾身發抖。

“是……是京城的一位智者……他派人送來的消息……我們大帥,都聽他的……”

禦書房。

“智者。”

慕容琛重複著這兩個字,手裏捏著北境傳來的軍報。

“看來,這位崔家族長,不僅能遙控朝堂,還能左右北燕的帥帳。”阮棠說。

這已經不是謀反了。

這是要竊國。

京城裏,崔氏這棵大樹的根,盤根錯節,不知有多深。

北境,北燕二十萬大軍虎視眈眈。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慕容琛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圖前,站了很久。

“陛下,不能再等了。”江淮的聲音有些嘶啞。

“等?”阮棠卻搖了搖頭。

她走到慕容琛身邊。

“強攻,隻會逼得他們狗急跳牆,玉石俱焚。”

她抬起頭,迎上慕容琛的視線。

“陛下,不如,我們唱一台大戲。”

慕容琛沒有出聲。

“下個月,是您的萬壽節。往年都是在宮中,今年,我們去太廟祭祀,告慰先祖。”

江淮的身體震了一下。

在太廟,當著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的麵?

“他不是要正統嗎?我們就給他一個最大的舞台。”阮棠的聲音很靜,卻帶著一股瘋狂的勁頭,“我要逼他,從陰影裏走出來,走到太陽底下。我要讓他所有的算計,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一個笑話。”

萬壽節,太廟。

往年都在宮中操辦的慶典,今年挪到了這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天還未亮,百官與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大員的家眷,便已候在了廣場上,個個穿著最隆重的朝服,在寒風裏站著。

氣氛莊重,也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阮棠親自盯著內務府的人,將最後一盞琉璃燈掛上簷角。她身後,王氏低聲說著:“娘娘,所有進出的要道,都換上了羽林衛的人。江大人手下的番子,也都扮作了小黃門和宮女,混在了人群裏。”

阮棠嗯了一聲,沒回頭。

江淮從另一側的廊道走了過來,他今日也換了官服,那身飛魚服襯得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娘娘,崔家族長崔遠山,半個時辰前就到了。他帶了不少族中子弟,還有幾個平日裏與他交好的老臣,都在東邊等著。”

阮棠順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黑壓壓站著一群人,為首的老者一身素色大儒長袍,在一眾錦衣華服裏,格外紮眼。

“北境呢?”阮棠問。

“周將軍傳了信,北燕主將逃了,他親自帶人去追了。讓我們按計劃行事。”

阮棠點了下頭。

日頭從地平線上升起,金光灑在太廟的琉璃瓦上。吉時已到。

慕容琛身著十二章紋的冕服,頭戴十二旒的冠冕,與阮棠並肩,一步步走上高台。百官叩拜,山呼萬歲。

繁複的祭祀禮節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上香,獻帛,讀祝。

就在太常寺卿讀完祭天祝文,準備宣讀天子功績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這莊嚴肅穆。

“且慢!”

清河崔氏的族長,崔遠山,從百官的隊列中走了出來。他手裏沒有笏板,隻一身儒袍,走到了丹陛之下。

“崔愛卿,有何事?”慕容琛開口,聽不出喜怒。

“陛下!”崔遠山抬頭,直視著高台上的天子,他伸手指著天空,“方才日出之時,有烏雲蔽日,此乃不祥之兆!臣夜觀天象,妖星臨世,德不配位,恐禍及江山社稷!”

他話音一落,底下的人群嗡的一下,交頭接耳的聲音響成一片。幾個老臣反應過來,也跟著出列,跪在了崔遠山身後。

“請陛下三思!”

崔遠山見有人附和,從袖中拿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高高舉過了頭頂。

“臣有先帝遺詔在此!先帝早已為大炎選定正統!陛下並非先帝所選,乃是郭氏之子,是竊國之賊!”

“先帝遺詔在此,請陛下退位讓賢,還位於正統!否則,天降大禍,大炎危矣!”

這幾句話,讓整個太廟廣場徹底亂了套。

那些本就對流言將信將疑的官員,一個個臉色發白。丹陛之下,有人慌亂,有人低語,場麵一片嘈雜。

阮棠往前站了半步,剛要開口。

“放你娘的屁!”

一聲怒吼從人群後方傳來,蓋過了所有人的議論。

幾個穿著嶄新官服的年輕人從人群裏擠了出來,為首的,正是今年的新科狀元。

“我等寒門子弟,十年苦讀,若非陛下開恩科,不問門第,我等此生都無報國之門!你說陛下德不配位?那讓你崔家的子弟來做皇帝,我們是不是還得回家種地?”

“就是!陛下登基,減稅賦,開錢莊,我娘的病就是用恤孤錢莊的銀子看好的!誰敢說陛下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一個混在人群裏觀禮的百姓也跟著喊了起來。

星星之火,一下就燎了起來。越來越多的百姓和新晉官員跟著附和,聲音匯成一股洪流,反倒把崔遠山那邊的氣勢給壓了下去。

崔遠山沒想到會有這一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一群愚夫莽民,懂什麽江山社稷!”他厲聲嗬斥。

“夠了。”阮棠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