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憂國憂民,本宮佩服。”阮棠從江淮手裏接過另一份卷宗,在太師麵前展開。那是一張京城的布防圖。
“隻是不知,太師對京城布防如此了如指掌,連何處換防,何處是薄弱環節都標注得一清二楚,又是為了哪般?”
細密的汗珠,從太師的額角滲了出來。他看著那張圖,嘴唇有些發幹。“老臣……老臣不過是閑來無事,推演兵法,紙上談兵罷了。何曾想過,竟會引來如此誤會。”
“誤會?”江淮上前一步,從懷裏掏出一份供狀,“宮中吳嬤嬤已經招了。她受您指使,意圖對小公主下毒,所用的毒物和香料,都與陳玄府上搜出的一致。她與您府上的車夫林伯,每隔三日,便在城南書畫鋪子接頭一次。這些,也是誤會嗎?”
太師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江淮,全身都在發抖。“一派胡言!一個深宮老嫗,瘋言瘋語,豈可為證!慕容琛!你為了坐穩你這來路不正的位子,竟不惜殘害忠良,構陷恩師!你……”
“太師,”慕容琛打斷他,聲音裏沒有半分波瀾,“與北燕黑狼商隊的生意,做得還順利嗎?”
“烈火重生,青雲蔽日。”慕容琛拿起案上的玉簡,在手裏拋了拋,“這八個字,也是紙上談兵?”
黑狼商隊。
玉簡。
太師聽到這兩個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他知道,自己所有的謀劃,都暴露了。
他籌謀了一輩子,編織了一張彌天大網,卻沒想到,最後竟是自己作繭自縛。
絕望和瘋狂湧上心頭,他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好,好一個烈火重生!慕容琛,你以為你贏了嗎?我告訴你,就算你殺了我,你也改變不了你是野種的事實!這天下,終究會……”
他的狂笑聲,被殿外傳來的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打斷。
趙德全走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得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啟稟陛下!冠軍侯周放所部五萬西山大營精銳,已按計劃,於一個時辰前秘密入城,接管了城防。羽林衛已封鎖內宮所有要道。皇城司已將京中所有幽曇據點,以及與太師府有牽連的官員府邸,全部控製!”
趙德全每說一句,太師的身體就垮下去一分。
當趙德全說完最後一個字,太師的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
他所有的後手,他所有的依仗,他以為能掀翻棋盤的力量,在這一刻,都成了壓死他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太師倒在地上,抬手指向慕容琛。
“野種!你終究是個野種!你坐上龍椅,就能洗掉你血脈中的低賤嗎?”
“我那青雲錢莊,資助天下寒士,讓他們入朝做官,是為了洗滌朝堂中的混濁!我與北燕周旋,是為了借他們的力量,削弱你手下那些強硬之人,讓大炎在動**中得到新生!”
他說話速度加快,口水飛出。
阮棠聽到這些話,發出輕笑。
“太師所求的純粹,就是順從你的存活,反抗你的滅亡。”
“您嘴裏的聖賢之道,是您獨攬大權的掩飾。您要建的不是文人朝堂,而是一個拒絕不同聲音的地方。這讓人生出寒意。”
“你懂什麽!”太師嘶吼,“你一個隻會魅惑君主的妖妃!”
“妖妃?”阮棠往前走了一步,“那本宮就讓你看看,妖妃是如何斷了你的念想的。”
阮棠話音剛落,江淮上前,將一疊從靜湖園搜出的密信呈了上來。
“太師,這是您與北燕王庭往來的親筆信。信中描述了如何在京城各處製造混亂,焚燒官倉,刺殺朝中二十三位大臣的計劃。您在信裏說,要讓京城血流成河,才能顯出您收拾殘局的恩德。”
江淮念出信件內容。
“這,也是您所謂的純粹嗎?”
慕容琛站起身,從丹陛上走了下來。他沒有看那些信,走向太師。
“你的青雲錢莊,資助的不是學子,是死士。你教給他們的不是聖賢書,是顛覆朝綱的野心。”
他蹲下身,與地上的太師平視。
“朕很好奇,二十八年前,你也是用這套話,去說服太後和安王的嗎?”
太師身體一震。
“你……你說什麽……”
“郭烈案。”慕容琛說出這三個字,“當年你與太後、安王聯手,買通副將,偽造狼煙,誣陷一個為國征戰的忠良通敵。你這樣做,是為了鏟除一個不聽你擺布的武將,為你的計劃清除阻礙嗎?”
太師臉上血色消失。他籌謀一輩子,自以為計劃周密,卻不想,最舊的罪孽,被翻了出來。
“你……你胡說……”他的聲音顫抖。
“朕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慕容琛站起身,恢複了之前的姿態,“你處心積慮,不是為了慕容家的血脈。你隻是想控製皇帝。郭烈阻礙了你,你就殺了他。朕阻礙了你,你也想殺了朕。你心裏,隻有權力。”
“我殺了你!”
偽裝和算計被剝開,太師失控。他從地上彈起,撲向慕容琛。
“我就是死,也要拉著你這個野種一起下地獄!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趙德全和禁軍上前,按住他。
慕容琛沒有動。他看著禁軍手中掙紮咒罵的老人,神情平靜。
太師咒罵時,殿外一聲吼聲傳來,穿透宮牆,進入禦書房。
“陛下!太師府已經讓俺帶人圍了!沒有人能跑掉!”
是周放。
聽到這個聲音,太師的咒罵聲戛然而止。他整個人僵住了。
周放……那個莽夫……
他最後的退路,他府裏藏著的那些死士和足以另起爐灶的財富,全完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徹底癱了下去,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慕容琛看也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回禦案後。
“太師陳元,結黨營私,通敵叛國,意圖謀逆,著,打入天牢,由皇城司會同三法司,嚴加審問。”
他看向江淮。
“青雲錢莊所有賬目,所有受其資助入仕的官員,給朕一個不落地查。凡涉案者,一律嚴懲不貸。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讀了聖賢書,不代表人就是聖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