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黑風口。

風沙刮得人睜不開眼。

周放看著地平線那頭連成片的北燕大營,聽著身前半跪著的斥候的回報。

“將軍,北燕主力已向西山穀集結,準備突襲我軍。”

周放咧開嘴,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幾個親信將領。

“都聽見了。軍中,有內鬼。他告訴北燕人,我們的大部隊都在西山穀等著。”

一個副將的臉色變了變。

周放像是沒看見。

“從現在起,所有人盯緊自己手下的人。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羔子,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耍花樣。”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傳令下去,就說我們從南邊調來的糧草,三日後會經由東側的補給線送達。這個消息,要讓每個人都知道。”

安王府。

轎子在王府門口停穩。

門口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一倍,手個個都按在刀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轎子。

安王妃親自迎了出來,笑得一臉和氣,藏在袖子裏的手卻捏成了拳頭。

“皇後娘娘大駕光臨,臣妾有失遠迎。”

“王妃客氣了。”阮棠由宮人扶著下了轎,“本宮聽說王妃身子不爽利,特地過來瞧瞧。”

兩人進了花廳,一坐下,安王妃就沒話找話地聊起了京城的風月。

阮棠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端起茶杯。

一個上了年紀的嬤嬤端著點心上來,從她身邊走過時,一股子香料味飄了過來,很淡。

阮棠端茶杯的動作頓住了。

這味道,跟死去的張嬤嬤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看向那老嬤嬤的後背。

窗外頭的老槐樹,葉子一片都不動。

皇城司大牢。

江淮看著綁在椅子上的那個男人。

“你家在城南開了個包子鋪。”江淮的聲音很平,“你女兒今年五歲,長得跟你很像。”

椅子上的男人猛地抬起頭,額頭上全是汗珠子,嘴唇哆嗦著。

“我說,我都說!城西還有個靜湖園,那是影大人在京城真正的據點!”

北境軍營。

北燕的兵馬試著往西山穀衝了一次,隻碰上零星幾個兵擋了一下。

北燕主將得了消息,大喜過望,立刻下令,讓所有兵馬都往西山穀裏頭壓,要把穀裏的大炎主力一口吃掉。

消息傳回周放的營帳。

“將軍,魚上鉤了。”

周放正在擦拭他的大錘。

“還不夠。”

夜深了。

一個負責夥房的兵士,鬼鬼祟祟地摸到周放的帥帳外,想偷聽裏頭的動靜。

他剛把耳朵貼上去,後頸就是一涼,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幾個親兵將他拖進了帳篷。

周放坐在主位上,看著地上抖成一團的夥夫。

“誰讓你來的?”

那夥夫起初還嘴硬,周放沒廢話,直接讓親兵卸了他一條胳膊。

慘叫聲中,夥夫全招了。

“是……是一個叫‘影’的大人……他讓我打探將軍您的軍情……這是他留給我的聯絡方式……”

京城,靜湖園。

園子表麵上是個供文人雅士賞景的地方。

江淮帶人衝進去的時候,裏頭的人還在撫琴作詩。

他沒理會那些驚慌失措的文人,徑直帶人走向後院一處假山。

推開假山後的石門,一個巨大的地下工事呈現在眼前。

地圖,文書,信件,堆滿了整個密室。

牆上,掛著一張京城的布防圖,上麵用朱筆畫滿了標記。

一個番子拿起一份文書,念了出來。

“……北燕起兵之日,京城內應同時發難,焚毀糧倉,刺殺朝臣,引京城大亂……”

同一時間,安王府的密報,靜湖園的發現,還有北境夥夫的供狀,三份情報,被同時擺在了慕容琛的禦案上。

慕容琛看著那份來自靜湖園的京城布防圖,手指在“安王府”三個字上,輕輕敲擊。

風暴,要來了。

北境。

北燕二十萬大軍,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全速湧向西山穀。

斥候將最新的軍情送到周放麵前。

周放看完,將手裏的紙條捏成一團,臉上是嗜血的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穿透風沙。

“所有主力,埋伏黑風口!給老子把口袋紮緊了!”

“今天,要讓這幫北燕雜碎,一個都回不去!”

北境,黑風口。

二十萬北燕大軍的先鋒,像一條黑色的長蛇,頭已探入西山穀的穀口。打頭的北燕主將立馬於高處,臉上是誌在必得的狂喜。斥候剛剛再次回報,大炎的主力正如情報所言,悉數龜縮在穀內,準備負隅頑抗。

“傳令下去,全軍壓上!一鼓作氣,將周放的人頭給本王取來!”

他不知道,真正的黑風口,在他的身後。

周放站在山石的陰影裏,狂風卷起沙礫,打在他那張被曬得黝黑的臉上。他沒穿甲胄,隻一身粗布短打,扛著那柄比人頭還大的擂鼓甕金錘。

一個渾身是土的親兵從山下摸上來,半跪在他腳邊。

“將軍,北燕的前鋒營已經全進了西山穀。”

“後頭的主力呢?”周放問。

“也動了,正朝著西山穀的方向急行軍,隊形散得很。”

周放咧開嘴,那口白牙在昏暗天色下顯得森然。他朝身旁的親兵隊長偏了下頭。

“讓王副將那邊,按計劃行事。”

片刻之後,西山穀方向,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遙遙傳來,不算激烈,卻足以讓急於求功的北燕主將確認,他咬住大炎的主力了。

北燕主力行至中段,隊伍被狹長的黑風口擠壓。一個斥候勒住馬,對著山壁學了聲鳥叫。

又叫了一聲。

山壁上死寂。

那斥候正要再叫,一聲炸雷般的吼聲從山頂砸了下來。

是周放。

“放!”

地麵先是震了一下。

接著,轟隆隆的悶響從兩側山坡傳來。裹著火的巨石從坡上滾下來,越滾越快,直接砸進了北燕軍的隊伍裏。

骨頭碎裂的聲音混著慘叫,人和馬一下就成了爛肉。整個行軍隊形被攔腰砸斷。

石頭還沒滾完,頭頂就傳來一陣密集的破風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把天都遮住了。

下一秒,箭雨落下。

噗噗噗的聲音響成一片,狹窄的穀道裏,北燕兵士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北燕軍的陣型徹底散了。

前頭的人不明所以,還在往前衝。後頭的人被巨石和屍體堵死,擠成一團,成了活靶子,動都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