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剛落,他人已經動了。

那柄擂鼓甕金錘破開風聲,沒砸向圍攏的兵士,而是直奔兵器庫那扇鐵木大門。

“轟!”

一聲悶響,整個大門被砸得往裏凹陷,門鎖崩斷,木頭渣子四下亂飛。

周放退後一步,掄圓了胳膊,又是一錘。

“轟隆!”

大門再也撐不住,徹底碎開。

門裏的兵器架子露了出來。

外頭幾排是普通的製式佩刀,可裏頭,火光一照,一排排長刀泛出幽藍的光。

是寒鐵。

韓將軍雙眼赤紅,喉嚨裏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嗬嗬聲。

他“嗆”地拔出腰刀,嘶吼:“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帥帳周圍的暗處,人影攢動,幾百個親信兵士喊殺著衝了出來。

“結陣!”周放吼道。

他身後的幾十個親兵動了。沒有半句廢話,盾牌往前一頂,互相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響聲,眨眼就圍成一個圈。長槍從盾牌的縫隙裏戳出去,槍尖齊刷刷朝外。

皇城司那幫人不結陣,身形一晃,就散進了黑影裏。

下一刻,一個正要下令的小頭目捂著脖子倒下,另一個兵士的手剛舉起來,就被一支淬毒的短箭釘在原地。

周放自己沒進陣。

他把錘子掄圓了,朝著人最多的地方砸過去。

刀槍砍在他身上,發出當當的悶響,他連晃都不晃一下。

他眼裏隻有一個人,那個被親兵護在中間的韓將軍。

鐵錘掄開,擋在他麵前的兵士,非死即殘,根本沒人能擋住他一合。

韓將軍也是上過戰場的人,見周放直衝自己而來,不退反進,提刀迎了上去。

“鐺!”

刀錘相撞,火星四濺。

韓將軍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長刀幾乎脫手。他連退數步,臉上滿是驚駭。

他還沒站穩,周放的第二錘已經到了。

就在這時,大營外傳來衝天的喊殺聲和密集的馬蹄聲。一麵繡著“羽林”二字的大旗,出現在了轅門方向。

韓將軍回頭看了一眼,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他分神的這一刹那,周放的鐵錘已經砸碎了他身前最後兩名親兵的盾牌,餘勢不減地停在了他的麵門前。

勁風吹得他頭發亂舞,他甚至能聞到錘頭上那股子濃重的血腥味。

“說。”周放的聲音不高,卻比外麵的喊殺聲更讓他膽寒,“誰是主謀?”

韓將軍慘笑一聲,閉上了眼睛。“成王敗寇,要殺便殺。”

“俺不殺你。”周放把錘子收了回來,扛在肩上,“俺會把你府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一個個帶到你麵前。當著你的麵,把他們的骨頭一根根敲碎。從你那剛滿周歲的孫子開始。”

韓將軍猛地睜開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放,仿佛要噴出火來。

周放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俺是個粗人,別的不會,就會這個。”

恐懼,徹底擊垮了這個老將最後的防線。他身體一軟,手裏的佩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是……是寧王……”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倒在地,“是寧王殿下……”

寧王。

這兩個字砸進周放的耳朵。

一個王爺。

他扛著錘子,低頭看著地上那一灘人,再扭頭掃了一眼身後燈火通明的大營。

羽林衛已經控製了局麵,喊殺聲停了,隻剩下甲胄碰撞和收繳兵器的響動。

“把他捆結實了,帶回去。”周放對著身邊的親兵偏了偏頭。

他沒再多看韓將軍一眼,轉身走出了大營。

京城的雪停了。

金鑾殿裏,地龍燒得人發燥,可百官們卻站得筆直,沒人敢亂動。

一個晚上,京畿衛戍換了天。

韓將軍謀反,被當場拿下,整個衛戍大營被羽林衛和冠軍侯的人接管。

這雷霆手段,讓所有人都嗅到了血的味道。

周放穿著那身勒得他脖子發癢的侯爵朝服,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麵。他沒帶那柄大錘,可他整個人站在那裏,就比任何兵器都更有分量。

慕容琛高坐於龍椅之上,阮棠坐在他身側的鳳座上,懷裏抱著已經安睡的慕容念。

“宣寧王。”

慕容琛開了口,底下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不多時,一個穿著親王蟒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被帶了上來。他便是當今聖上的皇叔,寧王慕容朔。

他臉上還帶著幾分宿醉的慵懶,對著龍椅隻是拱了拱手,連腰都懶得彎。

“陛下,一大早召臣弟入宮,所為何事啊?”

慕容琛沒理會他的無禮,隻問:“皇叔,京畿衛戍私藏的那批寒鐵,是你讓韓將軍備下的?”

寧王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陛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臣弟整日在家中賞花聽曲,哪裏知道什麽寒鐵。韓將軍是國之棟梁,陛下可莫要聽信小人讒言,寒了功臣的心。”

“帶上來。”慕容琛沒跟他多費口舌。

兩個羽林衛架著披頭散發的韓將軍走了進來,直接將他扔在寧王腳邊。

韓將軍抬起頭,看著寧王,那張老臉上全是灰敗。

“王爺……末將,都招了。”

寧王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他指著韓將軍,厲聲嗬斥:“大膽韓通!你竟敢汙蔑本王!陛下,此人定是與周放那莽夫串通,意圖構陷皇室宗親,其心可誅!”

“不錯!請陛下明察!”

“冠軍侯手握重兵,又與皇城司勾結,不得不防啊!”

幾個與寧王交好的官員立刻站出來,矛頭直指周放。

周放像是沒聽見,隻是往前站了一步。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那雙看過屍山血海的眼睛,在幾個叫嚷的官員臉上一一掃過。

那幾人的話頭,就這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皇叔,”慕容琛終於又開了口,他看著寧王,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朕再問一遍,是你嗎?”

寧王看著慕容琛那張不起波瀾的臉,又看了看殿下那些噤若寒蟬的同黨,他突然明白了。

今天,他走不出這座大殿了。

“哈哈……哈哈哈哈!”寧王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尖利,在大殿中回**,“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慕容琛,你別忘了,你身上流著的是什麽血!你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也配坐在這龍椅上審問我慕容家的子孫?”

滿朝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