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腦海裏,卻又不受控製地閃過許多年前的畫麵。
那時候,他為了活下去,為了護住身邊那些所剩無幾的親人,也是這般不擇手段。
那時候的他,比眼前這個女人,更狠,更絕,也更狼狽。
那種為了活下去,可以舍棄一切尊嚴和底線的瘋狂,他太熟悉了。
許久,那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燒殆盡的滔天怒火,才被他一點一點地,強行壓了下去。
他緩緩地重新坐回到那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
“好,阮棠,朕給你這個機會。”
阮棠聞言,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原處少許,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一般,險些癱軟在地。
還沒等她鬆口氣,慕容琛接下來的話,又讓她如墜冰窟。
“三天。朕隻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你若是能拿出阮家是被冤枉的確鑿證據,朕,可以考慮饒了阮家其他人。”
“若是拿不出來……或者,讓朕發現你在耍什麽花樣……”
“阮氏一族,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臣婦……叩謝陛下隆恩!”阮棠伏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響頭
她知道,這三天,是她用尊嚴,用性命,用整個阮家的命運賭來的。
她撐著發軟的身體,想要站起來,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快,她要立刻去查!
“這就走了?”
慕容琛那不辨喜怒的聲音,淡淡地從頭頂傳來。
阮棠的動作一僵,緩緩抬起頭,正對上慕容琛那雙幽深莫測的眸子。
那眼神……
阮棠的心,咯噔一下。
她不是傻子,怎麽會不明白這眼神裏的含義。
這個狗皇帝!這個殺千刀的暴君!不僅心狠手辣,還是個色中餓鬼!
她爹娘還在牢裏生死未卜,阮家上下幾十口人的腦袋都懸在褲腰帶上,他居然還有心思幹這種事?!
阮棠在心裏把慕容琛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麵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小不忍則亂大謀。
再說了,她本來就得想方設法懷上他的孩子。
現在這情況,雖然惡心了點,但……也算是個機會?
阮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怒和慌亂已經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刻意擠出來的柔順。
她膝行兩步,挪到慕容琛的腳邊,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慕容琛的目光,在她那張布滿淚痕小臉上逡巡片刻,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他沒說話,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阮棠會意,咬了咬唇,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緩緩站起身,解開了自己本就有些淩亂的衣衫……
就在帳內氣氛逐漸變得旖旎曖昧之際,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陛下,您在裏麵嗎?臣妾給您送了些新摘的鮮果來,陛下忙了這麽久,想必也渴了,潤潤喉吧?”
是鄭貴妃。
阮棠的動作一滯,心裏暗罵一聲。
這個鄭貴妃,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慕容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連頭都沒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滾!”
帳外的鄭貴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原本以為,憑著自己的身份和聖寵,即便陛下在忙,也會給她幾分薄麵。
誰知,竟是這樣一個毫不留情的滾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守在帳外的那些侍衛宮人,雖然個個低眉順眼,但那微微聳動的肩膀,無不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瞬間湧上鄭貴妃的心頭。
她死死地攥著手裏的果盤,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陛下他明明知道是她!
帳篷裏,除了陛下,還有誰?
方才陛下那一聲,分明帶著幾分壓抑的喘息……
難道……
鄭貴妃的腦海裏,猛地閃過方才被侍衛請進明黃大帳的那個狼狽女人。
是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心。
鄭貴妃的臉色陣青陣白,最終,還是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不甘,帶著哭腔,委委屈屈地說道:“是……是臣妾不知分寸,打擾陛下雅興了。臣妾這就退下。”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連頭都不敢回。
一回到自己的帳篷,鄭貴妃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手裏的果盤狠狠摔在地上,精致的瓷器應聲而碎,鮮豔的果子滾了一地。
“賤人!那個賤人到底是誰!”鄭貴妃氣得渾身發抖,漂亮的臉蛋因憤怒而扭曲,“本宮倒要看看,是哪個狐媚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慕容琛的帳內,隨著鄭貴妃的悻悻離去,那被打斷的旖旎,卻並未立刻接續。
慕容琛的興致,似乎被擾了大半。
他隻是冷冷地瞥了阮棠一眼,便徑自走到一旁,整理起自己的衣袍。
阮棠也鬆了口氣,連忙手忙腳亂地穿好自己的衣服,一顆心砰砰直跳。
她現在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為阮家奔波。
等兩人都收拾妥當,阮棠再次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陛下,臣婦……臣婦告退。”
慕容琛“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阮棠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掀開帳幔,快步走了出去。
帳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剛想快步離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不遠處的一群人。
那是幾個穿著統一青色素服的女子,身旁都放著藥箱,正低眉順眼地站在幾個小太監身後。
其中一個女子,身形纖細,麵容清秀,雖然刻意低著頭,但阮棠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謝雲皎!
她怎麽會在這裏?還穿著醫女的服飾?
阮棠心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側頭問向旁邊一個正要離開的小太監。
“這位公公,那些是……”
那小太監見是剛從陛下帳中出來的世子妃,不敢怠慢,連忙躬身答道。
“回世子妃的話,那些是隨行的醫女。圍獵場上刀劍無眼,貴人們也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備著她們,以防萬一。”
隨行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