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盛夜也停下了揮手催促的動作,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隻見遠處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軍隊。

來的人不多,千人上下,陣列卻排得嚴整,與盛夜那支追擊的輕騎不是一回事。

風吹起一麵大旗,上麵一個“李”字。

一個穿銀甲的年輕將領拿著長弓,催馬從陣中出來。

他放下手裏的弓,越過亂糟糟的戰場,看向阮棠。

那張臉,阮棠不可能認錯。

李琅。

興寧侯世子,她上輩子的男人。

他怎麽會在這兒?

阮棠渾身都涼了。

上輩子,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這個男人選擇了袖手旁觀,眼看她和阮家一起走向敗亡。

現在,他卻像從天而降,救了她的命。

這事太荒唐了。

李琅的出現,讓場上的情形立刻變了。

盛夜隻帶了三千輕騎,是為了一路追殺,沒想過半路會殺出另一支軍隊。

李琅身後,是排成陣列的步兵,人人重甲,手持長弓。

這陣仗,是準備好要打一場硬仗的。

盛夜的臉繃緊了。

他先看慕容琛,再看新來的李琅,最後,他的頭猛地轉回來,死死地釘在阮棠臉上。

他臉上的肌肉**,硬扯出一個笑。

“興寧侯府?”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李琅沒接他的話,隻是開口。

“盛將軍,此路不通。還請回吧。”

盛夜又看了一眼阮棠。

“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拽韁繩,戰馬嘶鳴著調轉方向。

“我們走!”

他低吼一聲,三千騎兵跟著他調轉方向,蹄聲隆隆,朝著來路退去。

風裏傳來他最後的聲音。

“阮棠,你等著!”

“我絕不會,就這麽算了!”

盛夜的軍隊退走了。

原野上隻剩下斷箭、死的戰馬和幾十具親衛的屍體。

血腥味和泥土的氣息,在北地的冷風裏傳來。

敵人走了,但氣氛沒有放鬆。因為那支突然出現的軍隊,讓大家更小心。

李琅翻身下馬。他身上的銀甲在暗光下發冷,和這片亂糟糟的戰場不搭。他走過來,目標明確。

“你還好嗎?”

他開口問阮棠。

“興寧侯世子管得寬了。”慕容琛替她回答,聲音很冷。

李琅看向慕容琛。他看到慕容琛臉上沾著血,帶著一股銳氣。李琅停了一下,然後躬身行禮。

“臣,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在此,救駕來遲,還望恕罪。”

“朕不知,興寧侯府的兵,何時管起北境的防務了。”慕容琛的話裏沒有感謝,隻有質問。

李琅低下頭,回答得沒有破綻。

“臣奉旨押送軍糧北上,途經此地,恰逢盛夜追擊,不敢坐視不理。”

奉誰的旨,押什麽軍糧,他沒有說。慕容琛也沒有再問。阮棠知道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他們隻有幾十個兵,還有兩個小嬰兒。

這算什麽?遲來的深情,還是另一場算計?阮棠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馬車一路向南。當高大巍峨的京城城門出現在視野裏時,阮棠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皇帝失蹤數日,攜著被擄走的皇後和剛出世的龍鳳胎突然歸來的消息,在踏入城門的那一刻,便如插上了翅膀,飛遍了整個京城。

慕容琛沒有回寢宮,甚至沒有換下那身染血的髒衣服,就這麽直接去了金鑾殿。阮棠抱著孩子,被他牽著,跟在他身後,一同踏上了那九十九級白玉階。

殿內早已跪滿聞訊趕來的文武百官。當他們看到慕容琛身邊的阮棠,以及她懷裏用明黃色繈褓包裹的嬰兒時,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三思!此女被北燕蠻子擄走,清白已失,怎可再入宮廷,甚至登上大殿!”

“是啊陛下!妖妃禍國,古來有之!請陛下為了我大炎江山,將此女廢黜!”

以薑丞相為首的一眾老臣跪在地上,痛心疾首。

慕容琛一言不發,就這麽冷冷地看著他們,任由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在殿內回響。阮棠站在他身邊,麵無波瀾,仿佛那些人說的,是另一個不相幹的女人。

直到殿內的聲浪漸漸平息,慕容琛才開了口。

“前任太傅裴宣,通敵叛國,已被就地正法。”

一句平淡無奇的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響。滿朝文武,全都懵了。裴宣可是三朝元老,桃李滿天下,怎麽會是叛徒?

慕容琛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趙謙上前一步,將一疊書信呈上。“這是從裴宣府上搜出的,他與北燕暗通款曲的罪證。盛夜之所以能**,在北境如入無人之境,皆因裴宣在朝中做內應,泄露了我軍的布防圖。”

“至於皇後,”慕容琛的視線掃過跪在最前麵的薑丞相,“她並非被擄,而是將計就計,以自身為餌,深入敵營,為的,就是替朕查出朝中內鬼,取回我大炎的布防圖。”

他將阮棠往前拉了一步,讓她懷裏的孩子暴露在眾人眼前。“皇後身懷六甲,尚能為國犯險。你們這群飽食終日,空談禮教的臣子,又有何麵目在此非議構陷?”

“今日朕把話放在這裏。阮氏阮棠,是我大炎的皇後,是為國誕下皇長子與長公主的功臣。從今日起,複其後位,入主坤寧宮。”

他的話擲地有聲,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皇長子,賜名慕容安。長公主,賜名慕容念。即日寫入玉牒。”

“誰,還有異議?”

他看著殿下眾人,那雙眼睛裏,是屍山血海裏磨礪出的殺氣。整個金鑾殿,鴉雀無聲。薑丞相把頭埋得更低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從金鑾殿出來,慕容琛直接帶著阮棠和孩子去了慈安宮。

太後已經等了許久,她遣退了所有宮人,偌大的宮殿裏,隻剩下他們一家人。

她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兩個孩子身上,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抱過來,讓哀家看看。”

乳母將慕容安抱了過去。太後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許久,才吐出一口氣。又看了看阮棠懷裏的慕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