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琛停下動作,把懷裏的人扶正,替她蓋好被子,才沉下臉問:“出了何事?”
“盛夜!盛夜那個瘋子!”親衛上氣不接下氣,“他沒派兵追我們,反倒調轉了頭,帶著大軍連夜去攻打臨風城!那是我家將軍的封地!”
阮棠的心口一揪。
盛夜的報複,來得比預想的更快,也更狠。
慕容琛穿上外袍,跟著親衛快步出了帳篷。阮棠顧不上身子虛,也披了件衣服跟了出去。
祁煜的主帳裏亮著燈,氣氛卻像是結了冰。幾個將領圍著一張地圖,個個黑著臉。
祁煜看見慕容琛,直接就說:“盛夜瘋了,他要拿我的臨風城撒氣!我必須立刻帶兵回去!”
一個謀士模樣的人開了口,滿是擔憂:“將軍,盛夜這次帶了十萬人,幾乎是全軍出動,就是要跟我們拚命。臨風城隻有三萬守軍,恐怕……”
“怕個屁!”祁煜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起來,“他盛夜敢來,老子就讓他有來無回!”
話是這麽說,可他眼裏的火氣藏不住。
慕容琛走到地圖前,視線落在一個被紅圈標出的地方。
臨風城。
那是祁煜的根本,也是北燕南侵的第一道關卡。
“他這是在報複你,也是在逼我。”慕容琛一針見血。
盛夜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幫慕容琛,就是與他盛夜為敵,下場就是城破家亡。
祁煜咬著牙,沒說話。他幫慕容琛,一半是出於兩國聯盟的利益,另一半也是為了出一口惡氣。可他沒想到,盛夜的報複會如此不計後果。
帳篷裏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阮棠忽然開了口。
“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阮棠扶著桌沿,穩住自己還有些發軟的身體,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慕容琛的臉上。
“燕國和北燕是世仇。盛夜這次是衝著毀掉祁煜將軍的根基去的,他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盛-夜這個人,順風順水慣了,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他隻會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臨風城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祁煜將軍若是倒了,北境防線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到時候,盛夜便可**,揮師南下。我們今天能從他手裏逃出來,下一次,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她的分析冷靜而透徹,讓在場所有熱血上頭的武將都冷靜了下來。
“唇亡齒寒的道理,陛下比我更懂。”阮棠最後看向慕容琛,一字一句地開口,“請陛下,出兵相助。”
帳篷裏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從阮棠那張蒼白卻堅毅的臉上,移到了慕容琛身上。
出兵相助。
這四個字,從一個剛剛生產完的虛弱女子口中說出,分量卻重得讓在場所有久經沙場的將領都感到了壓力。
祁煜那張粗獷的黑臉上,神色複雜。他看著阮棠,這個女人不僅有讓他都心驚的膽色,更有不輸於任何謀士的遠見。
他轉頭,看向慕容琛。
“陛下,她說的沒錯。盛夜這次是衝著我來的,但他真正的目的,是你。”祁煜的聲音粗嘎,“你今天救了我,就是當著北燕所有藩王的麵,打了他的臉。他要是不把我的臨風城踏平,以後就沒法在北燕立足了。”
慕容琛沒有說話,他隻是走過去,將一件厚實的狐裘披在阮棠身上,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他的動作很慢,細致地替她係好帶子,隔絕了帳篷縫隙裏鑽進來的冷風。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環視帳內眾人。
“臨風城,不能破。”
他的話不多,卻讓祁煜猛地鬆了一口氣。
可隨即,一個謀士站了出來,躬身道:“陛下三思。我大炎主力皆在南境,北境防線本就兵力不足。倉促之間調集大軍深入北燕境內,一旦戰事膠著,我方糧草補給便是最大的難題。更何況,遠水解不了近渴,盛夜大軍已在城下,等我們的大軍趕到,臨風城恐怕……”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在場的人都懂。
時間來不及。
阮棠的心也跟著揪緊。她看向慕容琛,她知道,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可她更知道,現實的困境擺在眼前。
“你必須回去。”帳內眾人散去,各自準備拔營啟程。阮棠拉住正要出去下令的慕容琛,仰頭看著他,“隻有你親自回去,用最快的速度調動禁軍。派信使,太慢了,等你的旨意到了京城,再從京城發往邊境,黃花菜都涼了。”
“我不走。”慕容琛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他垂頭看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是她從未見過的固執。
“我不會再把你一個人丟下。”
“這不是丟不丟下的問題!”阮棠急了,她掙了一下,沒掙開,“慕容琛,你是皇帝!你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就置國家大局於不顧!臨風城要是破了,祁煜完了,北境就等於開了一道口子,盛夜隨時可以打過來!到時候死的是我們大炎的百姓!”
“那我就把口子堵上。”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我弄丟過你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他的偏執和強勢在這一刻顯露無疑。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告知她他的決定。
阮棠氣得胸口起伏,她剛生產完,本就虛弱,這麽一激動,眼前都有些發黑。
“你……你這是昏君所為!”
“那就讓史官這麽寫好了。”他全不在意,反而將她往懷裏又帶了帶,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我派趙謙去。他帶著我的兵符和私印,見他如見我。北境的守軍,京城的禁軍,他都調得動。他會比我們先到,帶兵去臨風城。”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讓他離開她,不可能。
阮棠還想說什麽,可看著他那雙不容置喙的眼睛,她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她了解這個男人,他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隻能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