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摔在地上,手肘在粗糙的地麵上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可她感覺不到。
她隻是怔怔地看著盛夜,看著他肩膀上那支還在微微顫動的箭矢,看著那片迅速擴大的血汙。
他……救了她?
為什麽?
這個把她當成戰利品,用盡手段折辱她的男人,為什麽要救她?
“將軍!您被妖妃迷惑了心智!”明啟痛心疾首地喊道,“為了北燕,此女今日必除!”
“拿下他們!一個不留!”盛夜用盡力氣吼道。
親衛們得了命令,不再猶豫,揮刀朝著明啟的人殺了過去。林中頓時刀光劍影,殺聲四起。
明啟的人悍不畏死,但盛夜的親衛更加精銳。很快,刺客們就落了下風。
明啟看著倒在地上的盛夜,又看了一眼被親衛護在身後的阮棠,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他吹了個尖利的口哨,剩下的黑衣刺客立刻放棄了纏鬥,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見。
“將軍!您怎麽樣?”親衛隊長衝過來,想要扶起盛夜。
“別碰!”盛夜喝止了他,劇痛讓他額上全是冷汗,“去叫軍醫!快!”
他撐著刀,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又是一陣頭暈眼花,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知覺,向前倒去。
“將軍!”
場麵亂成一團。
阮棠還坐在地上,手腳冰涼。
幾個親衛抬著昏迷不醒的盛夜,急匆匆地往大營趕。沒有人理會她。
忽然,一雙皂靴停在了她麵前。
她抬起頭,對上了明啟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他竟然沒有走。
“妖妃禍國。”明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肮髒的穢物,“現在,你又害得將軍重傷。把他給我抓起來!”
兩個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將阮棠從地上架了起來。
“放開我!”阮棠掙紮著,“不是我!是你們刺傷了他!”
“將軍是為了保護你才受傷,你就是罪魁禍首!”明啟冷冷地開口,“若不是你,將軍怎會身陷險境?來人,把這個大炎的奸細,給我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你公報私仇!”阮棠死死地盯著他。
明啟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阮棠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是又如何?”他壓低了聲線,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女兒因你而死,將軍又被你迷惑。我今天,就要為嵐兒報仇,為北燕除害!”
他猛地甩開手,阮“棠踉蹌著撞到旁邊的士兵身上。
“帶走!”
阮棠被兩個士兵死死架著,根本無法反抗。她被拖著,一路往大營的方向走。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盛夜昏迷不醒,明啟掌控了一切。她落到了這個最想讓她死的人手裏。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救她了。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最後一點光線被隔絕。
阮棠被粗暴地推進牢房,摔在了一堆散發著黴味的稻草上。
黑暗、潮濕、惡臭。
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趴在地上,半天沒動。身體的疲憊和精神上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響起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
有人在靠近。
阮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牢頭?還是明啟派來殺她的人?
她撐起身體,警惕地向後縮去,後背抵住了冰冷潮濕的牆壁。
“誰?”
那個腳步聲停了下來。
“阮棠?”
一個熟悉到刻骨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阮棠渾身一震,她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地從角落裏站了起來,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嘩啦的響動。
是慕容琛。
他竟然就在這間牢房裏。
那一瞬間,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阮棠再也忍不住,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慕容琛……”她喚了一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慕容琛快步走到她麵前,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蹲下。牢裏太暗,他看不清她的臉,隻能借著牢門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你怎麽會在這裏?受傷了沒有?”他的聲音急切,伸手想要碰她,又顧忌著什麽,停在了半空。
阮-棠搖著頭,撲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沒事……我沒事……”她把臉埋在他的臂彎裏,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慕容琛的身體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劇烈的顫抖,能感覺到自己手臂上的衣料,正被她的眼淚迅速浸濕。
他沒有再問,隻是伸出另一隻沒有被束縛的手,一下一下地,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
過了很久,阮棠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
她鬆開他,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
“你怎麽也被關到這裏來了?”她哽咽著問。
“盛夜大概覺得,把我一個人關著太無聊。”慕容琛的回答帶著一絲嘲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會落到明啟手裏?”
阮棠吸了吸鼻子,把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從盛夜帶她去騎馬,到林中遇刺,再到盛夜為她擋箭,最後自己被明啟抓住,一五一十地全都說了出來。
慕-容琛安靜地聽著,一直沒有打斷她。
直到阮棠說完,他才開口,聲線沉穩。
“盛夜為了救你,受了重傷?”
“嗯,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肩膀。”阮棠想起那血淋淋的場麵,還有些心悸,“他當場就昏過去了。”
“所以,現在營中主事的人,是明啟。”
“是。”阮棠點頭,“他一口咬定我是奸細,害了盛夜,就把我關到這裏來了。他女兒……是不是叫明嵐?”
“是。”慕容琛的回答很肯定,“明啟是盛夜的首席幕僚,也是北燕主戰派的核心。他的女兒明嵐,是盛夜麾下的一員猛將,死在雁門關外,死於圍捕你的那場亂戰中。”
一切都對上了。
“他想殺了我,為他女兒報仇。”阮棠的聲音有些發冷。
“不止。”慕容琛否定了她的說法,“他更想除掉你,斷了盛夜的念想。在他看來,你就是迷惑君主的妖妃。盛夜為了你受傷,隻會更加堅定他除掉你的決心。”